灼热的血。
灵力舔舐过后无害的、无人可借此加害于她的血。
她痛得失神,仿佛破碎拥堵的哑巴喉管里也能挤出点什么,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才发现这一剑灵力贯通,误打误撞疏通了五感。
看清满目残尸通红,听满耳朵惨叫呻.吟,再闻到血和火的气息,敌方有个小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弯弓对准她。
箭头闪着爆裂灵光。
羽箭离弦。
陈西又持剑对上它,觉万籁俱寂,一支箭穿风而来,将空气擦除绚丽火光,持剑去迎,如柔风迎鸟。
陈西又没有回头,崩裂的右手握剑依旧稳,划开小将喉管、气管,再向前施力,血肉似迎刃而断,剑光碰上颈骨,陈西又抬眼,对上小将惊愕的双眼。
颈骨亦断。
小将头身分离,与此同时身后有两声轻响,是先前劈开的箭头落了地。
身后似乎有人在跟。
身前也有人替补上阵。
陈西又在左近找不到战友,意识到自己孤军入阵。
也行。
反正黄将军颁布如山军令,说的大致就是这个方向,也说过不惜代价。
剧痛将她绞作自己也无法分辨的一团,她往前走,像是往身体破开一个又一个血洞。
她的手又要寻死了。
陈西又深呼吸,咽下一口腥冷的血,觉得冷和痛比火和热鲜明。
盯住维持阵法补上前来的大荒军,还没上前,忽见大荒军愕然睁大双眼,再一看竟然有人临阵脱逃,不知发生何事,不敢回头。
再下一刹那,滚滚洪水从后而降,猛推她一把,猛一下卷走在场所有兵士。
陈西又在水中睁开眼睛,分辨出几名在水中浮沉的大荒兵士,不需她游近察看,已然没了气息。
这洪水看来是小荒召来的。
声势浩大,是要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陈西又拽着秽泥,传音给它:‘带路。’
秽泥抻出一个与洪水流向相同的指向。
陈西又放下心来,洪水大抵带毒,不知小荒主力用的什么法子规避,总之远离主力的她享不到半分。
血迹在水中漫开,陈西又望了望,疼得太狠了,索性闭上眼。
水很软。
各处围来压着她,带她去往应往之地。
水很好。
很好的水将她带到了一条河,很多的尸体浮在河面上,陈西又爬上岸,躺在被冲上岸的尸体旁,她也像具尸体一样了。
暂时动不了。
再来个敌人应该能爬起来。
她的灵力在面敌时最为躁动,是恨不能破体而出、生劈敌人的躁动。
反反复复,她差点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只是眼下没有敌人作刺激,她只能在缓过气来前躺着,静躺不多时,她听见了黄将军的军令,借由她身上唯一还会亮起的信物,她自己在阵前领受的信物:“你在渡口,站起来,往里走,我们为你断后。”
陈西又张了张嘴。
可里面当然也全是人。
忽而想起低级信物只接收命令,没有说话。
黄将军听不见手下兵士斩钉截铁应的是,但或能看见唯一深入大荒内部的信物动也未动,又多解释了一句:“你为先锋,现在进去扰乱大荒祭祀,务必拖到我们赶到。”
我为先锋。
陈西又枕在一具尸体泡发了的手上,她倒下前留意了一眼,是大荒贼人的手。
贼人的手柔软,不计前嫌托住她的后脑勺,多亏这双手,她才能这么安适地看夜空。
又是夜晚,月色柔媚明亮,群星闪烁。
日上河水声潺潺,对,这是日上河,她认出来了,河流似夜幕延伸的裙摆,星与月在其中摇曳。
我原也应在其中摇曳,和满河大小荒兵士一起。
可我有要事要做,我爬上了岸。
陈西又急促地吸气,与其说她在呼吸,不如说肺在痉挛。
泪水从眼中坠下,成群坠下,滴落河岸,与其说这是眼泪,不如说是眼球在流血。
身体在挤轧里痛出阵阵烟花,在跌撞无章法的起身里疼出满身冷汗,肩背歪斜,起伏不定,陈西又听见通身每一处崩溃的声音,像一座飞速垮塌的危楼。
黄将军面临的局势并不乐观,陈西又听见黄将军的声音:“伤兵营押后,拖住大荒前军,起阵。”
伤兵?广道友和猫前辈有传送符,应会无事。
黄将军又对她说话,语调狂热:“站起来,你仍活着,神佑小荒。”
是吗?
神佑小荒?
牙齿咬出血,身体渗出血,神魂溅出血。
陈西又缓慢站起身来,某处疼穿了,传来彻骨寒凉。
出口在那一头,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我当然会抛头颅洒热血。
我当然会抛头颅二十一次后再抛,洒热血不知凡几后再洒。
但这绝和你的神没有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