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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前辈有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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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予众生光明,现在它要取回这份馈赠。

相比于背对敌人扑倒同伴,陈西又选择更适合剑修的上前一步,直面敌人。

即使敌手是一轮从天而降,奔赴大地的太阳。

世上没有比这更致命的拥抱。

应该很热的,不是吗?

那是太阳,不应该顷刻间灰飞烟灭才是吗?

但是很冷。

就像太热了,热到再也感受不到了,所以开始发冷。

就像太疼了,疼到再不能说话,就再也叫不出。

就像死了,所以只是笑。

广年眼睁睁看着,感觉周遭的所有,一切、全部、都在融化,太阳奔向大地,它白亮得烧穿眼睑,洞穿眼膜。

太阳前有剑修背影,红得鲜妍,不是血迹那种凄艳的红,是一生一会、活人才有的活泼的红。

太阳太亮了,照得她这么轻,这件嫁衣本红得很端庄。

广年想上前帮她,寸步难行,膝盖融化了还是什么化了,他的内脏在皮肤上流吗?

剑修怎么跳得出去?

她怎么又跳出去了?

太阳坠落,倾压而来,天经地义一样地,像果子成熟就要落地。

什么也听不见,因为听觉被烧穿了。

万籁俱寂,只有这颗太阳一意孤行的下坠。

视觉是五彩斑斓,五光十色,天地鲜艳。

太阳落地没有声音。

或者说,是扑通一声。

正如他心脏的最后一下。

*

猫妖醒了,在一声动听的剑鸣里,锋利剑芒刺穿了什么,汩汩的液体流淌,生物吮血的贪婪声音。

他被一只过热的手拎着,他能感到有更灼热的液体沿着那只手滴落到他身上。

是剑修的血。

他想。

没有血气的红热血液没入他的毛发,在他皮肤上蜿蜒,他打了个寒颤,感觉是千种严酷刑罚里爬上眼睛的一条蛇。

陈西又不出声,四处极暗,除去她腕上红线有光,只偶有幽冷的蓝光闪烁。

借着这光,猫妖得以看清这里堆放着什么,文字,打眼望去,此地密密麻麻堆有各种形式的文字。

猫妖压弯身子,觉得脏腑里有东西在绞,在吃,在沉重地下坠。

所以他还活着,他冷笑,死人可受不了这份苦。

剑修的呼吸似乎被扯开揉碎过,留一地残渣,被她拉扯作扁平的一线,薄而易碎:“我们分散了,暂且在寻人,此地的其他秽泥攻击性强,不宜正面对上。”

猫妖动了动喉咙,觉得有一柄狼牙棒撑开了他的咽喉,从上到下洞穿了他的脑,他累够呛,疼够呛,只发出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陈西又:“不用说话,调息,定神,多活一会,我们离终点不远。”

猫妖昏死过去了。

可能是过分痛苦,可能只是再没有余力看一眼尘世。

陈西又带着他,跟着秽泥,也分神辨认周遭的文字,在其中甚至找到了自己留下的提醒。

很难说禁地是何居心,不论出于何种缘由,它确实留下了这些误入此地者或心灰意冷或奋而尝试的言语,不是在最需要言语指示的道路中央,而是在道路终点。

“为躲仇家误入望鹤寨禁地,未听祭祀所言实乃此生憾事,破开幻境后不得出处,穷举到此,日夜见我早死老父,呜呼,不孝女自当见你。”

“幻境,幻境,该死的全是幻境,大师姐谋求掌门之位怎是我这喽啰能听的,我恨自己不是瞎子。”

“我乃八上洞木兰,一日梦醒便在此处,重病全愈,与兄姊弟妹团聚,安然欢笑不知时日,再一日梦碎醒来见尸山血海,我族尸骨俱在,我亦油尽灯枯,留此字——”

“此路不通。”

“娘亲,我我……娘亲。”

“爹,女儿不孝。”

“此到底何处,天下何以有这等极恶陷阵?生门俱假,以幻惑之术蛊人,条条大路直通死地,此何人哉!!!”

“大荒说的都是狗屎,神不必听。”

“小荒所言天亦笑之,神不必听。”

“大元三三三年,小荒鄙陋,竟犯亵渎神躯之事——”之后的字迹被毁去了。

陈西又且行且看,脚步不很利索,保持一个她不会死的平衡。

秽泥止住了步子,缩回她身后,变小,扒住她的腿。

前方的阴影涌动起来,爬出一只、又一只秽泥。

陈西又召出剑来,身体在哀嚎,自然,它未免受了太多苦,此地散落的尸体们躺在遗物里望向她,很不甘,似在诉说惜败此地的遗恨。

疼痛,疼痛像巨物碾过,像神经拦腰折断。

她有沦落至此的不幸,没有一死了之的幸运,灵力倾数而出,敌方毛发无伤,她先流失一捧血。

行吧。

她可以的,她做的到。

此地确实是秽泥的核心屯粮处,她在秽泥身后一段感知到熟悉的气息,秽泥也确实,暴跳如雷。

出剑,躲避,施术,失败,灵力反噬,拔剑,刺出,乐剑没入最后一头秽泥体内,暴动的灵力携杀意战意将之炸作残片,她在同时感到一阵阴鸷疯狂的灭顶痛感,好像炸碎的不是秽泥,是她的一颗拔出体外的心脏。

太痛苦了,怪道有那么多人因病痛堕入邪道,毁天灭地。

她慢慢支起上半身,体内崩开了,灵力彻底不拘束于所谓灵脉,它在她身体中自由地走来走去,碎裂的、搅拌均匀的骨与肉随时欢迎它经过。

碎断的骨头混在肉里,血流进骨头,脑浆从大脑往下滑落。

喉咙在哪里、肺又在哪里,她能说话吗?

然后她这么崩溃地爬到了、走到了、飘到了那道气息跟前?她不记得如何过去的了,太疼了。

狗尾巴草大气不敢出。

剑修的血从十米外溅到他这边,又是这么个惨状,说她没死未免太过乐观,说她成了怪物又不甚甘心。

陈西又摸到了一只手。

凉津津的。

好像已经没气了。

她沉默着,努力找身体正常的状态,感受喉咙、肺和嘴,咳出大量血与肉、苦与痛,终于能出声:“广年?”

狗尾巴草有点怯,主要是秽泥吃东西的动静太瘆人,他把手搭在陈西又手背上:“他昏了,也可能死了,这要有什么动静,主要是我出的。”

“……”

陈西又莫名笑了一笑,处境太惨,只得调侃着排解。

“前辈有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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