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无心插柳,那一口记忆里的夭生确凿稳定了军心。
一行人在血肉堆积的旷野行走,太多尸体横陈于野,烂得油亮丰腴,流得满地光泽。
他们走在尸体堆成的围墙里,行于尸体铺成的小径上。
广年问狗尾巴草其中可有八上洞其他兄弟姊妹。
狗尾巴草摇一摇自己,边缘显金的穗上下晃:“没有我认识的,但得过三寨病的尸首还挺多,也说不准。”
广年:“那还有许多未得病的?”
狗尾巴草:“是。”
广年:“奇怪,也没个碑,死了这许多人,竟然只言片语也不留。”
陈西又跟着秽泥走在前列,左右探头,他们在秽泥的牵引下走出血雾,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何魑魅魍魉。
但不妨再交换几回你知我不知。
“依照禁地外的调查,入得此境的都是死人。”陈西又觑空踩一具尸体肘弯的空处,血色裙边扫过尸体苍白的肉。
广年跟着踩过:“说来,脏猴呢?”
陈西又:“它醒了,自去了他处。”
广年:“也行,也不枉我们一路带着它折腾。”
“我昏迷时广道友没少对它费心,”陈西又停下步子望他,尸体丛中谈人情,“谢广道友看顾。”
广年尚没想出怎么回话。
陈西又问:“道友与二位前辈是如何遇到的?”
这话好答,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每人都可补一点,中间少不得拌嘴争辩,也并不复杂,狗尾巴草补贴一些,猫妖不否认一些,到底按序说明了经过。
“广道友又失忆了?”
“记起一些了,很记起一些了,狗尾巴草说得太夸张了。”
“你我第一次见面在?”
“……”
“哈。”猫妖没错过这一正方便嵌个嘲笑的空。
“露馅了不是?”狗尾巴草也是幸灾乐祸。
偏移的话题艰难地折回。
陈西又猜测:“如此,看样子禁地有意让我们聚在一起。”
广年往陈西又身上放一个治愈术,触到的剑修手腕灼热得不妙:“怎么说?”
陈西又解释:“我想寻到同门,虽是幻影,但我见到了师兄,跟着他走进血雾,与你们会合。”
广年跟上:“我是想找到你,我的确找到了你。”
狗尾巴草喃喃:“我不很甘心整个撂在那。”
猫妖配合得勉强:“我不愿死。”
陈西又:“依结果来看,禁地希望我们聚在一起,且非要我们聚在一起不可。”
广年:“图什么?”
陈西又:“许是继续前行的前置?”
狗尾巴草要走,猫妖要活,广年在寻她,她在寻同门。
他们都心有所想。
所以他们都心想事成。
陈西又梳理着先后,未落下赶路:“但禁地不见得是为了行善,它有更直接的手段让我们实现愿望,除了广道友的心愿指向重聚,其他心愿本不必通过重聚实现。”
狗尾巴草接力:“是这样,他让我生出神力我自逃了,也不用别人带我走。”
广年:“那我们聚在一起了,也不见什么新招数?”
陈西又摇头:“有招数的,血雾里的活尸退了,且还有佐证,禁地先前为我们织造的幻境也与心愿相关,它惯用愿望造局。”
广年跟着分析:“心愿……禁地从心愿下手,但不是真的实现心愿,它用心愿、或者执念拖着我们是为了——”
狗尾巴草:“拖延?”
猫妖声音笃定:“同化。”
广年稍默,先回了狗尾巴草的猜测:“拖着我们是为了拖延,狗尾巴前辈真是大才。”
陈西又肯定了猫妖猜测:“同化应该差不离,总归我们一行这样虚弱病变应不能只是磨砺。”
广年笑:“那聚我们到一处是为了方便磋磨?”
陈西又:“很有可能。”
广年仍笑,又到了该为陈西又续疗愈术法的当口,他多迈几步与陈西又并肩。
陈西又熟门熟路将手搭上他的手:“有劳。”
广年笑叹:“我治三个人,有劳都是你在说。不过既如此,道友的同门应也在前处等?”
手下修士的皮肤暖热,温度是过高了,在她体表催生粉红,在他指尖偎出不详的热,剑修低声,好似还笑了,声音是虚弱无匹,也是锋芒难当:“嗯,会的。”
狗尾巴草看来,这是一条太古怪的链条。
一环扣一环咬合,靠的全不是情义,也不全是利益,是古怪的无处可选、无处可退,是极脆弱的相安无事,无需大难临头,大概随便来点什么就作鸟兽散。
他大概不会,毕竟将死之草。
但猫妖很有理由跑,看,广年和他一见面就不对付,靠着失忆重来那么多次才勉强一道走,来了个陈西又,心契对象,仇人里的大仇人,她一来猫妖话都少了。
广年是只要找到陈西又就行的,其他的散就散了。
陈西又,这人追着秽泥去哪都不奇怪,为着找人闯刀山火海、尸山箭雨的人物,同伴散了应是眉毛都不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