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睁大眼睛。
猴子粗糙手心贴着她,陈西又毛骨悚然到不知如何是好,乐剑剑芒一闪。
“嚓啦”。
乐剑却是被猴子推回了剑鞘。
?
花样繁多的挣扎之后,陈西又被猴子牢牢扣住,左手右手的术法悉数被阻,符箓无意义附在猴子身上,随着下落的风哗啦啦响。
猴子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伸张,一猴之躯按住炼气修士全身解数,全然不顾由它扒住的修士逐渐绝望。
陈西又深为自己对禁地外猴子的轻视反思,胡乱出招几番,又强稳阵脚轻车熟路地再思索。
猴子贴在她身上。
与禁地外猴子相似,不彻底目睹它的存在便无从捕捉踪迹,看见之后便取回对其所有感官,感知铺开,视听嗅触、血液心跳诚实叠来,说这是普通猴子一只。
这是普通猴子一只,陈西又思忖,那我便是被普通猴子压制的普通修士一只。
术法裹住身体,防止高坠触底而死,奈何术法无法阻拦猴子的行动。
猴子紧紧挂在她身上,动作纯熟地掐灭她一切动作的火苗。
武上反抗不成,陈西又念着以文会友。
剑修尚未琢磨出与猴子建立友好外交关系的一二三四,猴子忽然扒着她撕扯她的身体。
她还没做出有效反应。
扑通一声,一人一猴一烂泥怪,忽然俱是触了底,溅起数尺浪。
于是什么也无法想了。
即使落入水面,这样的速度砸水上也与地上没有区别。
陈西又加强灵力注入、再加强灵力注入,尽可能护住自己。
猴子在砸上水面时拉扯修士,也拉扯自己,拉扯出的结果——最先拍上水面的是它的脊背。
温热的猴子血液迸开的时候,陈西又被香味幻惑蒙住的神念一清,许是惊的。
……?
困惑、迷惘与惊讶,陈西又在猴子的缓冲下自冲击中回神,舒展着僵麻的肢体捞住猴子破碎的身体,浮在水面探查猴子脉门,它还有气息。
摸着猴子伤势的手沾了一圈血,还捏到了猴子暴露的碎裂骨头,可猴子的心跳自始至终稳定,有着哪怕主人成了烂肉、仍会活蹦乱跳到天长地久的活力。
确认它不会死,陈西又慢慢咽下嗓子眼一汪带着碎肉的血。
拽一拽左手牵着的烂泥怪,示意它继续带路。
烂泥怪这一狠摔下倒安然无恙,兀自往前泅水。
细浅的水声里向外游,陈西又给猴子贴上几张稳定伤势、有助伤愈的伤符,取出缚灵索将猴子固定在有助伤愈、无法挣脱的姿势,捆绑猴子时头发滴滴答答滴着水,拨到身后防止滴到猴子,摸着黑将猴子料理停当,陈西又短暂出神,为自己贴上几张伤符,捏出灵石回转灵力。
仍旧一片漆黑,仍只红线曲折向前引着路,区别在于怀里抱了只猴子。
一只论心不知出于什么缘由、论迹确凿帮了她的猴子。
陈西又抱着猴子从储物珠翻到储物符,翻找有无背篓一类物什,好将猴子放入空出手。
翻到中途,有了亮光。
柔而软的光透亮,烂泥已经率先游向那光,陈西又遣出一缕灵力与灵识探路,什么都未探出也不见不安,平平游出一点要入那光里。
忽听身后有异样响动。
像月亮落了一角进水,像虹桥遇上雨雾濡出更润亮的色泽。
这般旖丽联想,是那猴子幻影跟上来了?
陈西又回转头,有几分要看怀中猴子能否猴归原主的意思,好像也有几分对那猴子幻影不可控的眷念之意。
身后一片照常黑暗,光与暗呈现水火不容之势,那暗色犹自浓黑,如盲人永久不退的阴翳。
红线在手腕扯着她,要她走入身后那片光明。
由亮到暗的时候,眼前会浮出泡沫一般的影,它们浮在视线内,呼吸间生成与消散。
好像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潜伏在众多美而险的惑人香气下,地位比之苟延残喘要更不如,却无端让陈西又念起乔澜起,可师兄身上想来不会有气味,最多……酒味?
不会是师兄。
要继续前进。
修士游出一点后却又出声——
鬼使神差地、自己也不明白地,陈西又试探着:“师兄?”
声音静置一息、两息、三息。
直至陈西又翻出背篓、软垫,对背篓施以避水咒,将如海市螃蟹般五花大绑的猴子放进背篓背好。
直至陈西又再摸一回猴子脉门,猴子由始至终只余狼藉的呼吸与心跳,不吱一声。
暗中没有回应。
声音沉进黑暗里,边角都消失,就像往功德池投了一枚灵石,注定除了一声响什么也得不到。
猴子蘸满血的尾巴垂下来,贴着她的腿,仿若一个哀怜的触碰。
陈西又垂着眼取一点她泡了许久的水。
比墨更深的异样水液由灵力与瓷瓶封锁。
仓促偏回头。
眼睫眨一眨,没有要落泪的前兆。
没奈何干笑一声,跟着红线没进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