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婆娑的昏睡梦境。
陈西又正四处闲逛。
她隐隐察觉到不该如此闲散,可也想不出什么紧要之处。
什么东西被唤醒,什么东西被压下。
她在短暂的恍惚里失却先时思考,左顾右盼,这是哪里?
蛇妖在这时抓住她的手,她朝前看,看见蛇妖那双热络又暧昧的脸。
“小女郎不是要打听竹妖的消息,呶,我带你来逛精怪夜市,这种地方消息最流通了。”蛇妖说。
“多谢朗姐姐。”自己说。
转悠过一圈。
从妖魔精怪口中打听到那么一鳞半爪,她轻轻和蛇妖说她当夜所见和传闻的异处,未说清疑点,忽听得破空声响。
蛇妖将她囫囵拎到身后,阻在她与一只来打的猫妖中间。
蛇妖与猫妖的修为俱高于她。
蛇妖道:“何必这么打打杀杀,小女郎是热心。”
猫妖只冷笑:“存心不良。”
两人开打,陈西又退远点自保,不知怎么就被殃及了池鱼。
炙热寒凉的灵力袭来,温热的血液大蓬爆开,灵力震动的嗡鸣在脑中震荡不休,叫卖的小贩与客人见势不妙,摊位并身影都散得很快。
陈西又秉握乐剑,血液顺着为灵力震裂的手臂下渗。
她尝试看清交战的双方,尝试看清安全些的避处,最终只在猝然的昏迷前看清了天上的月亮。
是渐盈凸月。
隔着树影透来莹润的光,地上是血泊,以及血泊中寥落的树影。
将醒未醒的瞬息,思绪在脑中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像个明日便踏青的小孩子,行李带够了吗,明天会是晴天吗,万一下雨了呢,吃什么呢?
它从脑海的这一头踩到那一头,又哒哒哒地踩回这一头,光着的脚丫焦灼地跑来跑去,懊丧扯住自己的头发,我一定是忘记什么了。
忘记什么了呢?
陈西又跟着它回想。
忘记什么了么?
从蒲晨织造的梦里出来,下楼打听被蛇妖店主叫住,热心的店主将她带来妖魔夜市打听消息,途中被猫妖与蛇妖的打斗波及昏迷。
是忘记醒来了吗?
模模糊糊的印象逐渐清晰、巩固。
又有更遥远的记忆挽留她。
近在咫尺的低语,看不清面目的来者,冰凉的拥抱缠绕,她的声音飘忽不定:“非要照着要害来不可吗?”
将醒的陈西又温吞、有耐心。
当然要照着要害。
不杀死敌人自己就会死去。
不下死手的话会被抓住弱点。
所以当然要瞄准要害,瞄准要害才能杀人,才,能不被杀。
一闪而过的画面,乐剑刺穿谁人的身体,血液溢出,血腥并未与温热前后脚,它跟着冰凉的如血浆液,缓缓揭示存在。
最吸引修士的从非心门,是命门,只会是命门。
所以她的剑当然只会洞入七寸。
她杀人向来只朝要害。
……什么七寸?
思绪泡影一样逸散。
陈西又原地伸起懒腰,揉一揉脸跳一跳。
我该醒了。
于是成千的细碎记忆掠过,和着不知何时卷来的风一起翻过,太阳在肃清天地的大风里跟着晃动,像一枚沉甸甸的、过于耀眼的甜美苹果。
她一向不擅长口头争锋。
无论幻泡试炼还是宗门外委托,当事人或过路人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往往是她走着神分析场面的绝佳时刻。
师兄师姐偶然撞见,三两句顶回去,同她说不必忍。
陈西又不在意且轻盈,踩过两三块石阶,问有何要忍。
再被压着头揉,对方咬着牙说许愿池里的王八应爬出来同她请教请教忍功。
苏元偶尔会做好准备,搭伙同陈西又过幻泡,某次二人同过大型帮派战事幻泡。
内里场面混乱,幻泡构筑的逼真战士蹲着捧碗抢食,致敌营祖宗十八代以最强力问候。
苏元同陈西又坐在先锋队堆里,牛嚼草料一样疗伤补灵力,听着敌阵隔老远喊话,牛马狗鼠与祖祖辈辈同床,肝脏脑花与蛇蛆蝇苍共枕。
此阵战士不甘示弱,对方灵力扩音骂一句,己方低声咒一句。
力求声声有回应,句句不落地。
其后陈西又假意战败混入敌后,苏元携幻泡队友赶去支援,陈西又屠了半场人,跑了半场人,留了其中一个一条命。
这条命骂得很难听。
陈西又在这污言秽语里同苏元言简意赅交代信息,敌阵修士在何地位,这位骂得很凶的同敌阵修士的关系。
苏元很是侧目:“他告诉你的?”
陈西又:“被俘的时候听了听,猜了猜,方才趁机问了问,我大抵猜得很准,他一开始并未叫得这么大声。”
幻泡试炼磕磕碰碰到最后还能出岔子,苏元在冲天的喊杀声里唤陈西又,吃一嘴沙子。陈西又从敌方营帐里扑出来,口条极顺地报方位,一叠声催:“快,来不及了。”
两人忙活到尘埃落定,背靠背坐稳。
苏元:“你还挺聪明的。”
陈西又:“我平时看起来不大聪明?”
苏元矢口否认:“绝无此事。只是想到还好你平时不用分析敌情的精神头分析我。”
陈西又皱眉,转到苏元跟前,苏元失了倚靠险些没躺地上。
陈西又倾身:“你瞒我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