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漂亮的红色。
“你们……你知道和堕修……后果……来得及……配合……”
沐半芹苦恼地微笑,听不清呢,但好像听见了不想听见的字眼,她反问回去:“为什么非要是修士呢?不是灵术不行吗?没有灵力,不好吗?”
还不够,桃源的影响好像还不够。
酣醉于胜利佳酿的女子笑起来,她一直在笑,此刻扩大了笑弧,笑出了声:“你看不到呢,要来看一看吗?”
你也会喜欢上这里的吧?
看不清修士的回应,没关系,我来替你做决定。
美丽的、湿漉漉的眼睛,在视野中间模糊、又清晰。
灵秀的、病态的面容也在模糊中影绰。
手指按住修士的眼眶边缘,沐半芹喃喃:“不会痛的,乖,不会痛的。”
沐半芹忽然动作,陈西又喘一口气,这个地方除去她的灵力根本没有其他术法痕迹,她无从判断自己的异样来自何处。
可既然沐半芹还有动作,就一定还有信息,还能找出破绽。
只要看她要做什么,事态有变就杀了她。
沐半芹向她伸出了手,她的手原本由镣铐束缚,腿也被绳索绑缚,现在却分毫不受影响。
不对,手铐呢?绳呢?
眼神没有捕捉到原本各安其位的镣铐与绳索的痕迹,沐半芹将她压在了地上。
陈西又怔怔。
没躲过去?这是另修人的身体素质?为什么都这样了还是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灵力波动,却有奇诡的能力,熟悉的诡秘。
循着熟悉感思考,头很疼,被压迫的思绪调动时带来骇人的胀痛,胀痛里挣出血淋淋的答案。
是雾海怪藤,雾海怪藤也有这样的特性。
沐半芹也是吗?
她也来自雾海?可以用术法斩杀吗?
乐剑不知何时被收回了灵窍,灵力在体内循规蹈矩地流动,内观的脉象却一团糟。
吊诡的被压制感找不到源头。
陈西又用力挣扎,悉数被看着温婉纤瘦的另修人压制了。
哪里都不对劲?沐半芹体内没有灵力流动的痕迹。
沐半芹温暖的指尖按上陈西又的眼角。
“不会痛的,乖,不会痛的。”温柔的女性如是说。
手指向眼眶内部探去,撕裂的剧痛缓缓传来,血迹顺着眼角流下。
沐半芹徒手破开了陈西又灵力织就的护体术法。
陈西又竟然反抗不能。
术法仍如若无事发生地在体内游走,仿佛眼眶内的手指是身体的一部分。
刺激的、应激的泪水和着鲜血一同从眼中坠落。
沐半芹含笑的眼中滚落的泪珠也落上外套。
再挣扎只会加剧眼球失去的进程,陈西又安静地躺着。
这眼睛今天就不能给我留着吗?
一定要这么霉运吗?
太荒诞,陈西又反而气笑。
熟悉的棘手进程、生死危机召回了短暂的理智。
陈西又握住沐半芹陷入自己眼眶的手,鲜血、眼睛应激泌出的液体打湿脸庞,温热地淌向耳朵,对方的手指触碰她眼球后的神经,带裂一路细小血管。
场面难控,陈西又顺着沐半芹的话:“沐半芹,你不是说不会痛,你骗人,这很疼。”
沐半芹偏过头,细致、定时打理的芬芳发丝跟着动作垂落,她好像听到了陈西又的反馈,收敛一点笑意:“那这样也可以了。”
还能沟通。
竟然有效。
看来她的仪式不需要挖出眼球。
抽出手指的动作无疑也是折磨,不知道这次清醒能维持多久,陈西又转开注意,估计自己的灵力储备与怪异力量的源头。
左眼遭此重创,本应该睁不开的。
可左右眼睑仍旧对称地工作,陈西又眨眼,两眼正常运作,左眼传来灼烧的痛感,视野斩去三分之一。
沐半芹压着她,语调温和关切:“现在可以看到了吗?”
看到了。
陈西又想。
难怪你疯了。
被怪异力量影响的思维尽数收拢,疑点随之显现,地下二层可以有冷库,但电量会诚实反映沐半芹在地底的作为,传来资料中没有对地下二层进行疑点标注的原因,是这“冷库”根本就不是用灵力、或者电力驱动的。
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陈西又掐住自己的手。
应该想这满屋子我瞎了一只眼后出现的——纹样,还有活过来般异常好动的“人”是怎么回事。
像是眼睛被揉皱,再抻平,恍惚的视觉褶皱内,冷库内安稳的尸体并不安稳,他们、她们、或者它们顺着沐半芹的动态,微笑着跟着沐半芹一起压在她身上。
尸体们与沐半芹簇拥着压在她身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包容笑意。
近在咫尺却捕捉不到灵力线条,是什么力量,怎么破局?
幻觉?还是我本无法接触的真实?
天花板流动着,坠下细长的液滴,犹如油漆黏稠地淌下粗糙木板。
陈西又睁着眼,找回的灵力与对身体的掌控力使她明晰处境,却不知如何出招,仿若被医士拍着肩劝说今后好好生活的绝症病人——知道病症但没治。
别放弃,不要慌。
陈西又认真观察处境,寻找破绽。
这些闭着眼睛微笑着,压在我身上的——死白毫无温度的,真的还是人吗?
应该是真的,可没有灵力介入,距离雾海如此之远,也会有这样不讲道理的秘术吗?
应该是假的,可是尚算清晰的意识里,不时有冰雪的味道萦绕鼻端,有冰冷却柔软的触碰缠绕肢体。
明晰,但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