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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对上视线的那一瞬,路加想把她的眼睛挖下来珍藏。
也许,从产生这个念头的那刻起,他就该正视自己骨子里的邪恶与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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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伦希特河流对岸,屹立着皇家凯林顿医院。
鼎鼎大名的墨兰医生来此任职,他身边带着一位神秘的天才医生,名为白无水。
这是一个外国人念起来很拗口的中文名。
可这个奇怪的名字,却在学院里十分出名。
捧着书忙于学习和投资的路加,不管走到那里,都能听见周围人的讨论。
这太稀奇了,她竟有魔力地统一了全院所有学生阶层的话题。
而他们还对她赋予了诸多浪漫又神秘的形容。
文艺的朋友说,“她像被寒冬遗忘在春天的雪。”
热衷于侦探故事的同学说,“白医生的白大褂很适合染血,她具备杀人后面无表情将尸体碎尸万段,甚至能逃脱通缉的高智商犯罪潜质。”
在对岸医院有朋友的老师说,“这世上大概找不到第二个如她这般稀缺的人才。”
想征服她的许多人说,“她没有对我笑过,甚至没有正眼看过我。可我见到她,就觉得我要完蛋了。”
有人反问,她哪一点令你着迷?
那个人答不上来,只说,“不知道,但你不觉得赢了她很有挑战性吗?”
而在15岁的白医生顶着极限压力,协助墨兰医生操刀救下一位皇室亲王后,这种挑战性更上升到令人发狂的地步。
穿行在其中的路加,漠视着这个傲慢的游戏世界。
莫名地、他对这位神秘的白医生,产生了同情。但他并不是爱心泛滥的人,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让自己被绯闻缠身。
可身边关于她的话题,却像密不透风的笼子将他罩死。
学生会的会议上,原本还谈着正事的两位干部因提到了她,竟大打出手。
而学校里,因为争夺她,发起了各种各样的竞争比赛。赢了又输,输了又赢,没完没了。
可这事传入那位白医生耳中……她甚至没停下来听,换上手术服便匆匆走向手术台。
众人不满擂台上歇斯底里的独角戏,所以闯到她面前,非要将她架上高台,印上胜利者专属的标签。
而同样被拽入荒唐漩涡之中的,还有伯伦希特河流。
他对伯伦希特,没有感情。
但他对自己说,他身上终究流动着这个家族的血液,他不允许任何人踩在他头上。
所以,在明明可以发号禁令的情况下,他却选择跃入了那条湍急的、沉涌的、逆风的河流。
他每游出一米,都几乎要被逆扑的浪水淹没一次。
可他却在窒息般的极限冲刺与抗争中,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与……野心!
他想征服伯伦希特河流,不,是伯伦希特。
他精疲力竭又气喘吁吁爬上岸,冷着眼回头睥睨匍匐于脚下的河流。
他全身湿透,心底的澎湃却滚烫起了一阵又一阵。
“你是我的男朋友?”
淅淅沥沥中,身后忽地响起一道散漫的声音。
带着点嘲讽的厌怠,听起来却更像居高临下地问——‘闹够了吗?’。
她……便是那位15岁的天才白医生?
听了这么久的传言,他倒要看看,她是否真有那般神秘。
他昂首勾唇,侧目看向她。
少女一袭黑衫,撑着一柄黑伞,目无波澜地立在疏疏雨色中。
他的血流骤然一凝,目光从她握着伞柄的冷白骨节,缓缓滑向那双蕴在清隽眉骨下的眼眸。
那是他无法用珠宝、钻石这些华丽晶石来形容的美。
而是中国古词诗文里,毛笔沾了水墨,挥毫成画的山水黛色。
她眼睛里,藏着一个韵味无穷的世界。可她脸上,却又只有一片空荡的寂茫。
她仿佛被这个世界排挤着在夹缝中生存,但他却觉得,明明是她不愿去沾染这个世界的半点烟火。
该怎么办?
他似乎也要完蛋了。
因为他,竟在和她目光对视的刹那,想深深地住进她的眼眸。让她眼里只有自己。
他走入了她的伞下,并不绅士地、甚至有些冒犯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微微一惊,眼底逐渐浮出波光潋滟的似笑非笑。
路加感受着16年来第一次悸动的狂跳,为她的神秘再填上一张画像。
她不是被寒冬遗忘在春天的雪。
而是潇潇春雨误闯了凛冬。
……
但他,不是那个带她回归春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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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阴云罩城,光影朦胧。
华贵典雅的餐厅内,激昂的小提琴声与呼啸的风雨,一同澎湃地敲打玻璃。
“叩叩叩。”
而当敲门声响起,喧嚣的音乐戛然而止。
厚重的大门拉开,少女抬眸凝视他的目光一如当年。
没有对他的憧憬,也没有对他的恼恨。仿佛他用尽全力,都无法在她眼底留下痕迹。
他挥了挥手,厅内的管家、演奏者、仆从纷纷恭敬低首退离。
他看向她身后,“他怎么没有一起来?”
他未等回答,已绅士起身相迎,为她徐缓倒上一杯醇香红酒。
四年过去,白无水对路加的印象已十分模糊。
可当他再一次以熟悉的姿态出现在眼前,又令她回想起了那段一闪即逝的令她心底有阴影的过往。
“他说你想见的人只有我。”
神之子罕见的大度令她直冒冷汗,她是半点也不想、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