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撞在了一起,又匆忙飘开。但一个觉得凭什么是她心虚不敢看他,一个还是想从她眼里找到夸赞,于是没过两下又对上了眼。
再躲就过了,白无水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视线巧妙地落向他鬓间的碎发上,“他本来就长得挺好看,跟发型也没多大关系啊。”
幸村精市听舒坦了。
可凯拉老师很不高兴:“……”
她堂堂首席金牌剪刀手,已经十多年没受过这种气了。
“跟发型无关是吧。”她用力抖了抖理发围布,咬牙切齿地较上劲,“来,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出色的五官依然需要发型来修饰!”
现在是六点四十分,还属于医生们的休息时间。而白医生没说有什么紧急的任务,理个发估计不会耽误她的工作。
幸村精市替她考虑明白后,就帮着凯拉老师把她推上了椅子。
两人一左一右跟个门神似的,白无水认命,“好吧,麻烦您快点,我七点还要上班的。”
凯拉老师哼道,“十分钟就行,让你看看什么是金牌剪刀手的实力!”
白无水上一次剪头发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反正每次觉得头发长了,她就自己拿着剪刀来一刀。
幸村精市站在她方才的位置,倚在门边看她。白无水察觉到他的视线,却没将目光投过去。
凯拉老师精准把控时长,十分钟一分不多,一秒不少。
白无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地眨了眨眼。当然,短短十分钟就换头是不可能的。
整体长度其实没变多少,但因为恰好好处的层次感和发丝自然的弧度,竟让她的发量看起来更浓厚乌亮,也更蓬松精神。
她果然是不修边幅惯了,此时明明只是剪了个头,却可笑地冒出了一种被人贴心地修整了一番心情的错觉。
看她的表情,凯拉老师就知道她赢了,“怎么样?这回能夸一句好看了吧。”
白无水哭笑不得,难怪明栖湶那姑娘能把凯拉老师推荐过来,两人的好胜心倒是出奇一致,她道,“凯拉老师对不起,刚才多有冒犯。您不愧是全东京最厉害的金牌剪刀手,您能给我理发,简直是我的……”
凯拉老师听前半句就够了,打断她剩下不走心的恭维,“够了,再说就过了。”
“……”
幸村精市笑着解围,“凯拉老师,方便给我们一张名片吗?”
少年客气说给他们一张,凯拉老师也就真只给一张,似乎默认了两人还会一块去理发。
但白无水还没忘付费,“一共多少钱?”
凯拉老师一边收拾理发工具,一边道,“不用给了,湶在我这里是VIP用户,一年赠送两次免费的洗剪吹。”
幸村精市心里给明栖湶打个欠条,又麻烦了她一件事。
白无水等送凯拉老师出门后,就给明栖湶拨打电话,“我们把你免费的两次洗剪吹全用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本来就神之子一个脑袋,她还跟着蹭了一次。
明栖湶听得一头雾水,等反应了片刻,才似笑非笑道:“凯拉老师挺喜欢你们,居然免费给你们理发。”
“!”
白无水震惊。
幸村精市虽然不懂为什么,但也跟着震惊:“明栖说了什么?”
白无水看着幸村精市,感叹这张脸竟有用到让他们白嫖金牌剪刀手的服务。
她对幸村精市道,“她说,她不差那两次免费的。”
明栖湶:“……”
幸村精市:“……”
白无水拿着手机走远了,才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理发的费用可以银行卡汇款吗?我得给她多少?”
明栖湶对这方面也不清楚,她去理发是都用妈妈的会员卡,卡里有多少钱她也不知道。她麻烦凯拉老师去医院给幸村理发,当然也表达了让她看着直接在卡里扣费的意思。
可凯拉老师竟然对他们免费。
免费就算了,无水还非要给钱。
但凯拉老师身为首席造型师,单次消费还真不便宜。人是她介绍过去的,她不想无水多掏钱。下次再让凯拉老师直接把这笔账算她头上好了。
“凯拉老师喜欢你们的这份心意,可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听她这般说,白无水就更加坚持了,“以后我也光顾不了她的生意,现在更不能让她吃亏。”
明栖湶无奈,“好吧,那我先找凯拉老师要个银行卡账号。”
白无水没让幸村精市知道,就是考虑到他不想占凯拉老师的便宜,打算自己掏钱给。可他一个国中生就算有零花钱,也没必要全用在理发上。
而至于她,一个在墨兰谦手底下任劳任怨的牛马,还从来没有为了钱而发愁。墨兰谦不仅定期给她卡里转基本的助理费,额外做的每台手术及学术论文等拿到的奖金,也都给她分一点。除此之外,他们的直属机构WMO也每月发工资,还有年终奖。
她光是一个月的三方收入就不少,但她几乎没什么消费。这两年来,每跟着墨兰谦去一个地方,当地的医院和机构都把他们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十分妥当。
而如果碰上出门想要买点小东西,墨兰谦兑换了当地的币种,心情好也会给她一些零花钱。
今天这次,也算是正儿八经花自己的钱消费了一次。
收到明栖湶发来的卡号后,白无水也没再追问剪一次头多少钱。等到晚上下了班,她在院门口的自助银行机上挑了六位吉利的数字就把钱转了过去。
没过几分钟,明栖湶接到了凯拉老师慌张打来的电话,“湶,财务说收到了一笔来历不明的款!你刚刚替谁问我要卡号?”
无水竟然是个财大气粗的,把凯拉老师都吓了一跳。明栖湶向凯拉老师解释了一番。
凯拉老师哭笑不得,“我要收这么贵,就该申请吉尼斯纪录了。”
目前世界上最贵理发师的吉尼斯记录保持者是英国的菲利普斯,他理发一次的单价高达8000磅。但这还兼顾了形象设计等一条龙服务。
但她一没给人换头,二没为顾客打造专属的风格。就剪了几撮头发还收费这么高,她受之有愧。
“就当交个朋友,第一次说了免费就免费。要不这样,你把她的电话号码和姓名发我,我明天给她般会员卡,把费用转卡里去。”
还是凯拉老师会做生意。
但明栖湶身为合格的传话人,还是过问了白无水的意思。
凯拉老师是个爽快人,白无水也不扭捏。
只不过,她发给明栖湶的短信里,写着:“会员卡我用不着,记幸村精市的。”
她挑了挑眉,打了一句‘啧啧,什么情况,还给幸村办会员卡。’但准备发送时又删掉,最终只回复了简单的,“OK。”
这两人一个医生,一个病人,关系这么复杂……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为好。
话说,无水到底什么时候才把欠她的冰淇淋补上。
她不介意去申请吃冰淇淋的吉尼斯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