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率渺茫,但也并非不可一试。’
他熬了一天又一天,在希望灰飞烟灭之际,等来了白医生概率渺茫的‘可能性。’
虽然医生说的只是‘可能’,但他就没考虑过‘失败。’
可即便如此,碰上这种不断将推入深渊,并带有PTSD属性的检查,他仍然心有余悸,害怕结果。
“最近中文学得怎么样?”
人在紧张恐惧的状态下,会呈现一种屏蔽一切的隔离感,可如果是信赖的人和他说话,却又会下意识地接话,“学会读中国八十道名菜。”
白无水被逗笑,“为什么是学菜名?”
听见熟悉的戏谑,幸村精市的眸光逐渐恢复了光亮,他也颇有几分无奈解释道,“方叔说,把菜名学会,至少饿不死。”
白无水:“……”
倒是也有点道理。
又问,“他没教你名字怎么读吗?”
幸村精市摇头,这还真没有,他的名字中文读法对于方叔而言,显然没有饿肚子重要。
他不禁恶趣味地想,倘若是白医生教他中文,她会不会先教他识别中草药。
白无水认为知道自己的名字才是最基础的,不然碰上特殊的场合,喊他名字没反应,多损害这么一张聪明相的气质啊。
她从白大褂里抽出一支笔和口袋本,提笔端正写下四个字,摊给他看:“你的名字,幸村精市。”
声音清脆悦耳,如珠落玉盘,是很标准的咬字和腔调。
他的名字,无论是日语还是中文念起来都很优美。
而与日语呢喃般的发音不同,中文咬字虽更干净利落,尾音却又婉转如琴鸣,易生出绻绵之意。
幸村精市只觉耳朵像是被琴弦拨动,有点痒痒的:“医生,你的名字呢?”
白无水三字的读音中日很相近,但中文更抑扬顿挫。
而写法也都是用的汉字,只是‘无’字,日文用的繁体字。
不过与端端正正的‘幸村精市’四字不同,自己的名字写得随心所欲,连笔带钩,“白、无、水。”
三字笔画简单,视觉上更为协调。可明明是寡淡的字义,偏偏又如游龙张狂,一撇一捺之中,镌刻着凌冽的风骨和灵魂。
幸村精市情不自禁伸手去接,但白无水却直接收回口袋,吊足人胃口,“做完检查再给你。”
幸村精市:“……”
白无水拍了拍他的肩,“待会不要紧张,按着指示来就行。如果心情实在平静不下来,我可以等你背诵一遍八十道名菜。”
那个画面实在诡异,幸村精市汗颜地表示,“现在开始吧,医生。”
幸村精市躺在CT机上,被机器慢慢传输着进入一个白茫而逼仄的空间。
他果然还是讨厌做检查,尤其讨厌这个。
可他听不见医生的声音,耳边只有器械传达的冷漠指令与金属转动的噪音。
观测到少年的紧绷,操作室的白无水敲了敲话筒,“闭上眼睛,给我背菜名。”
她就纳闷了,第一天给他检查的时候也没见他排斥反应这么强烈啊。
不过话说回来,那天的少年死气沉沉,虽然喊什么干什么,但跟行尸走肉无异。
罢了……给他点耐心。
幸村精市不想给医生添了麻烦,但既然克服不了恐惧,那就尽力避开。于是,还真听话地强迫自己背诵起了中国菜名。
这事可千万别被网球部的那群家伙知道,不然他得被笑话到老。
这个检查看着吓人,但胜在时间快。不过全面检查比较冗长,这只是其中一个项目,等到走遍大大小小的检查室,一个上午差不多过去。
幸村精市在门外等候了十来分钟,白无水抱着一堆检测报告走过来,神情是‘你可算给我长脸’的欣慰。
幸村精市也就做第一个项目的时候情绪有点逆反,后面都挺配合也放松,此时见到白医生的表情,也知道这段时间的治疗有起色。
果然白医生随即便说道,“身体有所好转,接下来要进入第二疗程。治疗环节和之前没差别,依然要喝药、针灸、还有按摩。只是药方大改,而且从每日一次服药上升为一日三次。不过浸足、针灸和按摩改成了两日一次。”
幸村精市脸上的喜色转瞬即逝。
“今天就开始吗?”
“是的。”
挣扎无效,幸村精市只能憋出一句无力的,“好吧。”
好消息果然伴随着重大的坏消息。
他其实宁愿每天被针灸扎疼,被她按穴位按得眼冒金星,都不愿意多喝一口药。
“医生,东西给我。”
这闷闷的语气,有点像是受挫后向她讨要奖励。
白无水觉得他此时此刻到有点少年人的真实,遂笑着从口袋里把口袋本给他,“这小本子还是新的,一并送你了,还可以随身携带记菜名呢。”
幸村精市眉角一抽:“……菜名这个,能过去吗?”
她提起的频率已经达到了嘲笑的程度。
白无水又不是什么听劝的好人,“可以啊,但你先念一道菜给我个建议,让方大厨明天做给我吃。”
幸村精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