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莫名其妙得意什么?
“这种事就不劳烦白医生费心了,我和她很熟的呢。”
白无水哼笑一声,“那她也没亲过你。”
“……”
……
是什么改变了惠芽酱?
小女孩的心思其实很简单,她只是意识到,脸上带疤被自己定义为‘坏蛋’的家伙其实是个充满正义感的好人。
加上这个阶段的小女孩又正是憧憬骑士与公主的年纪。白医生打倒坏蛋是不是为了拯救‘他’的公主惠芽酱不知道,但白医生一定是一位勇敢的骑士。
幸村精市从惠芽酱充满童话色彩的故事中拼凑出了故事的全貌。
虽然白医生平常漫不经心,但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却并不意外。
而与众人一致称赞的态度不同,幸村精市显然有些担心。
“惠芽酱,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惠芽酱说,“是隔壁床的姐姐。”
隔壁床的姐姐又怎么知道的?
是相熟的病友告知的……等等。
总而言之,幸村精市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医生壮举的人。
当然,他犯不着为这种事失落。
他只是诧异这件事的传播之广,也不知道会不会对白医生造成影响。
虽然在道德层面上看,白医生口碑占据上风。可就连他们在学校,有学生在公众场合打架,都要被老师喊下去训话,何况这里还是更加严肃的医院。
算算时间,白医生与人发生冲突那日,正是他在天台偶遇医生的同一天。
……
从昨天被惠芽酱亲了一口到现在,幸村精市始终目光复杂地盯着她。
白无水给他按摩完之后,终于忍不住了:“小姑娘不就是亲了我一口,你如果嫉妒,喊她也给你亲一个啊。”
听她随口就乱说,幸村精市系衣服纽扣的手顿住,直接问:“医生有没有因为那件事受到影响?”
哪件事?
最近在她身上发生过能称之为事件的,恐怕也就餐厅揍人了吧……
白无水神色微妙,“你怎么知道?”
少年没错过她尴尬的表情,语调故意放慢,“惠芽酱告诉我的,不过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言外之意,所有病人基本上都知道了。
白无水脑门抽抽地疼:“……”
难怪最近这段时间,大多数病人看她的目光总是带着莫名奇妙的善意。
她还以为是自己表现得靠谱受人信赖呢。
可实际上,医生之间如果发生了冲突的事件,是最忌讳被病人知晓的。他们身为医护人员,会最大限度地为病人提供健康而稳定的治疗环境,即便彼此之间有间隙,也不会失职地暴露在病人面前。
怎么就传出来了呢?
不过看来传播的口风太具有迷惑性,不仅没将她定义为不安定分子,还觉得她是个……好人。
这走向出人意料,但她并未为此沾沾自喜,“这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你可别学我。”
她的这番告诫倒纯粹的多虑了。
按照幸村精市的人品与地位,学校里几乎没有人敢和他发生冲突。当然以前也被小混混盯上过,但同行的真田次次都能教小混混重新做人。
不过,在白无水表达出了端正的自我反思态度后,幸村精市却更忧心了。
医生平常和他开玩笑,惹恼了他都死不悔改下次再犯。可明明做了一件道义上的好事,却还如此认真地承认错误。
“医院是不是责罚你了?”
两人的思维又没在一个频道上。
但喜欢把人往坏处想的白无水这次倒没有好心当成驴肝肺,误会神之子故意看她笑话。
甚至见他真的关心自己,还故意叹气,“不管动机是什么,打人就是错。何况还被那么多人看见,院方为了防止类似的情况,确实对我……”
白无水顿了顿,掀眼瞄了一下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可不就被她的大喘气提着心,连扣衣服的手都不自觉捏紧纽扣。
幸村精市不知白医生到底遭受到了多严重的处分,但肯定是受了不少委屈,竟双手捂着脸全身颤抖了起来。
虽然情绪起伏大得不太像她……但白医生到底也只是个十七岁的未成年……
他起身走过去,思考了一下,才拍着她的肩提议道:“医生,我可以帮你写检讨书。”
具体的处分幸村精市当然不了解,但他看过不少社会新闻,无论是学校企业还是某种组织,一旦犯了错,都免不了写一封长长的检讨书。
其他的他帮不了,但检讨书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又令本人十分不爽的东西他还是有能力代笔的。
白无水真是要被少年的善良和可爱打败。
她全身抖得更厉害,最后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意识到不对劲的幸村精市收回了搭在她肩上的手,见眼前之人捧腹笑出眼泪,目光从探究渐渐冷淡,“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聊呢。”
无聊归无聊,但眼力见还是得有。
白无水抹掉眼角的泪,笑着搭上他的肩,“抱歉抱歉,只是被人这样关心的感觉还不赖。”
心软的幸村精市就这么消气了:“……”
狡猾的家伙。
“那……”
白无水笑着抹掉眼角泪,说道:“我运气大概不错,揍的那个人刚好是医院的毒瘤。这次大家都站我这边,为我撇清了大部分责任。加上有墨兰医生顶着,所以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和责罚。”
她这人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如果罚她两下还好,可就是上上下下都对她太宽容了,她才越加端正地自我反省。
当然了,她主要还是心虚。她打那货,可不是为了什么正义,纯粹就是看他不爽。
白无水能全身而退,幸村精市自然是松了一口气,但心里还是有点郁闷,毕竟他的担忧纯粹多余了。
他点了点头:“那就好,时间不早了,医生也早点回去休息。”
白无水嗅出了某人的敏感小心思。
她笑着将少年方才没扣完整的衣服系上,“夜里有点凉,把衣服穿好。”
在幸村精市前阵子被折磨得神志不清时,白无水替他穿过也脱过。
可这稀松平常的举动,却似惊到了美少年。
两人离得近,身高又差不多,抬眼间,便是近在咫尺的四目相撞。
白医生的眼眸,恐怕是这世上最犯规的存在。
明明不带任何情绪的深邃漆黑,可偏偏又好似先天盛满着将人匿毙的深情。
幸村精市条件反射抓住她的手:“医生,我自己来。”
白无水被他这么大的反应搞懵,“噢,那你松开我的手。”
像是为了提醒他抓的紧,白无水还动了动手指。
她的手看着骨骼分明,修长纤细,可两人同在一块对比,却又比幸村精市的还要秀气一些。
而握起来,也完全没有男生的硬朗……
幸村精市触电般松开她,故作镇定地把衣服扣好,“晚安,医生。”
白无水一脸懵:“你干嘛啊?”
幸村精市背对着她躺下,“离开记得带上门。”
他送客的姿态如此明显,白无水气笑道,“好的,尊敬的神之子大人。”
待到她的脚步声离远,幸村精市才从被窝里拿出蜷起的手。
他望着自己发烫的掌心,仿佛仍然残留着她的温度与触感。
真奇怪啊,医生每日对他的按摩治疗,力度都重得他想发脾气。可她的手,居然是软的?
是长期大量地接触消毒液才变软的吗?
这是一个失眠夜。
幸村精市做了一个漫长又细碎的梦。
梦里的医生不是医生,是他的同校‘学长’。很受女孩子喜欢,基本上女朋友没断过。
而他看着吊儿郎当不学无术,但很聪明,已经被提前保送到了世界一流的医学府。
可莫名其妙地,‘学长’挺喜欢找他麻烦。
每次碰上都要嘲讽他几句,不是笑他整天只知道打网球不找女朋友,就是说他那么大个人衣服也不好好穿……还上手给他扣扣子。
他本该排斥‘学长’这种没分寸感的行为,可视线却情不自禁地看向‘学长’的手。
这是一双灵活而好看的手。修长笔直,骨节起伏有致,线条却又柔韧流畅,冷白的肤色在阳光下穿透出了玉一般的质感。
等等。
他在干什么?
他居然对着‘男生’的手发呆,他被自己吓到,几乎是粗鲁地甩开了她。
‘学长’很是诧异,随即落寞道,‘原来你这么讨厌我,亏我还想和你成为朋友。’
嗯?
一直针对他的不是‘学长’吗?
他还没琢磨清楚这是新把戏还是真话,‘学长’已丧气地转身离去。
说不清缘由地,他就这样跟了上去,本想拽住‘学长’的手腕,却直接握住了‘学长’的手。
温热的,柔软的……像……像女孩子一样的手。
他无措地试图松开,可在那一瞬间,回眸的‘学长’变成了一位长发及腰的少女。
她和‘学长’长得一模一样,但与‘学长’总是深情含笑的桃花眼不同,她沉寂的眼眸里盛满了冷倦与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