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水没在病房找到人,顿时气笑不得,不过是干了点杂事的功夫,那腿脚不利索的家伙就跑没了影。
沿着楼层一路搜到了天台,站在高处往下俯望,才看见了小径木椅上,有一抹弓着身子的鸢紫色身影。
这样子,又是犯病了。
她骂了一句活该便匆匆下楼。
幸村精市疼得精神涣散之际,一双白色医护鞋出现在他身前。
随之而来的,是那道雌雄莫辨的独特嗓音,她嘲讽:“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出院转一圈?”
幸村精市理亏,也实在是疼得没法回应她。
白无水面无表情地蹲在他身前,卷起他的裤腿,甩开他的鞋,直接从脚底穴位按摩了起来。
白无水一掌下去,疼意直冲天灵盖。
幸村精市咬紧牙关,愣是忍着一声不吭。
可脸颊上的汗水却大滴大滴往下坠。
一滴温热的汗珠滴落在白无水手背上,又滑落地面,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白无水对他道:“身体后仰,伸直腿。”
说来容易,但对幸村精市而言,双腿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宛如要推动锈迹斑斑的齿轮运转。
白无水按压穴位,逐步缓解引导。最初极疼,但逐渐又如春风细雨,一点一点滋润安抚僵硬的双腿。
半个小时后,白无水坐在他身旁,未发一言。
疼痛很消耗精力,幸村精市现如今很习惯治疗过后放空大脑。
他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微瞌眼眸,靠着木椅,感受紧绷的身体逐步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声音:“体力恢复了吗?”
幸村精市睫羽轻颤,缓缓睁开一道细细的缝。
他坐在她左边,肩并肩的距离,那道位于左脸的伤疤就那样强势地跃入他的眼眸。
疤痕虽长,但在这么一张脸上却不难看,像是撕裂了白皙的美感,添了几分凌冽与危险,让她看起来很有攻击性。
但所谓的‘攻击性’或许是那道伤疤带来的滤镜,她的眉目英气冷冽,轮廓却精美隽秀,加上冷白皮,又矛盾地勾勒出一种脱离世间的、淡漠的破碎感。
幸村精市忍不住想,若没有这道疤,或许在天台第一次见面那回,无论她性格有多恶劣,他都会因为这样独特的气质宽容她。
他分明是在看那道伤疤,但不知怎地,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便对上一双含星的桃花眼。
不带任何感情,却又潋滟波光。
幸村精市莫名心虚,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他怎么会观察起她的长相来了?
难不成被她天天在脸上做文章,也被传染了?
这真不是个好习惯。
幸村精市心理活动很是丰富,但也不过发生在瞬间,所以白无水也没发现什么,只是看天色已晚,便道:“走吧。”
幸村精市垂着眼帘点头:“嗯。”
双腿是不疼了,但还有点乏力,他撑着木椅缓缓站起来,迈出的第一步还有点打颤。
白无水问:“要扶吗?”
幸村精市:“不用。”
这不是傲娇也不是客气,而是他认为自己可以。
幸村精市说不用,白无水便照顾他的自尊心,配合他的节奏龟速慢慢走。
其实幸村精市很少走这么远,住院以来都是在住院楼附近的花坛转悠,今日从门诊楼一路走到住院楼,才发现未曾见过的好风景。
小径两旁都栽了树,一眼望去,枝头上缀满了的嫩芽。
他依稀想起,病发是在去年深秋,十月的枯叶纷飞,是凋零的暮色。
而他正式住院已是寒冬,十二月的飞雪皑皑,是死寂的白色。
此时见到蓬发的新绿,他心底泛出几分愉悦,或许,他等来了春天。
而正当他感慨之际,身旁一道略带嫌弃的声音响起:“不是吧,看个树你都这么忧郁?”
幸村精市文艺的情怀被迫中止。
他无奈地望向这位煞风景的医生。
其实她不说话,也没人会把她当哑巴。
白无水有些话还是要说:“治病期间请保持好心情,负面情绪会降低免疫力,不利于恢复和治疗效果。”
“明白。”
他如此干脆利落反倒让白无水多疑了起来:“答应这么快是不是敷衍我?反正下回要是被我看见了你郁郁寡欢,别怪我骂你。”
幸村精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