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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自拜别澹州范闲和范老夫人,宋彧他们入住京都已然有些时日。
“什么林家,什么族谱?”
林霖扒拉着门框,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激动追问道。
不枉她憋气那么久,蹲在门外听墙角啊。
“你先下吧,梅染。”
梅染静默拱手,躬身告退。
临出门,不出任何意外地看到门槛外伸出来的一只绣鞋,正是属于刻意守在门口的林兰舟本人的。
默默翻个白眼,梅染木着脸,轻车熟路地跨了一步躲开了这上演过无数次的闹剧。
林霖见梅染不上当了,无趣地撇撇嘴,学精了的木头脸就是一点都不好玩了。
宋彧招手,让林霖进来,正色道,
“我一直没告诉你,关于你的身世。”
长公主李云睿当年,与新晋科举探花的林若甫育有的是一对双胞胎。
林婉儿是一个,而林霖是另外一个。
只不过,一个被留在了皇宫内廷,另一个则被丢到了京都街道的流民巷口。
两个婴孩其中一个先天不足,身体孱弱。
李云睿不是一个正常人,更不是位正常的母亲。
“牵制权力的筹码,有一个就够了。”
一声令下,丝毫没有半分疼惜不舍的命人出宫去把体弱的婴孩丢到。
说来真是自作孽来,报应不爽。
当年经办此差事的嬷嬷弄错了襁褓认错了孩子,自然也丢错了孩子。
此事之后,那嬷嬷被杖毙身死,还多死了很多被牵连进来的宫人。
死再多人,终究是不可挽回地改变了两个人的人生。
先天体弱的女婴林婉儿被留下,身体强健的林霖被丢弃。
这事,说不清楚是二人的不幸还是万幸。
若当年是林婉儿被丢弃则不见得能撑不到老乞丐捡到她;
若被留下的是林霖,她便也遇不见宋彧也无法和他结下师徒之缘。
只能说,冥冥中命运自有它的安排。
林霖听完自己的身世,发出小小声版的尖锐爆鸣,
“我去,我身世这么顶的嘛?”
权相林若甫和长公主李云睿的女儿诶!
和剧里女主一样的身份等级。
已经初见窈窕身形的少女,握紧双拳放在身前,襦裙裙摆下两只皂靴不住地原地踏着小碎步。
“什么?”宋彧没听清,但听到了身旁的动静。
“没、没什么。”
林霖慌忙掩饰,转移话题,
“老师,那个丢我的嬷嬷呢。”
在林霖看来那算是她的恩人,如果不是她,自己也遇不见这么好的老师啊,见不到这个世界那么多壮美华丽的湖光山色,说不定还在宫里呆看红墙砖瓦呢。
“死了。”
林霖不自觉地张口,蹙眉,
“年事已高?”
“丢掉你后的没两天,就发现她溺死在湖底,说是失足。”
这显然是被强行封口缄言了吧,林霖心下一紧,长久都没再找到话头。
果然,这就是不把人命当命的万恶封建王朝。
……
*京都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辆马车滚滚前进,梅染坐在舆前充当马夫赶车。
“老师,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见你的生身父亲,当朝宰相林若甫。”
从出生到现在,头一次即将见到自己的便宜老爹,这位在南庆庙堂中不管是官职、还是地位都不低的百官之首!
而她,穿越之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本科全日制在读大学生而已!
小老百姓见领导?林霖不免有些紧张,
“老师……我、我想上茅厕……”
自那日知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世以后,林霖除了欣喜并非平民布衣不需要为生计而发愁的社会地位外,更多的是担忧和畏怯。
她真的不理解怎么会有很多穿越的同道中人会看不起古人土著?瞧不上古代的皇家贵族?
这些可都是真正豢养在名利决斗场的凶兽猛禽,从小都耳濡目染博弈权术、杀人如麻的封建统治阶层。
怎么可能是生活在和平年代、手不经血刃的普通人所能斗得过的呢?
当知道是要去见这些个剧里的大人物,林霖的第一反应就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宋彧精准地一把拉住她手,把撒腿要撤的人扯回来,安慰道,
“别怕,老师在。”
从小林兰舟什么性子宋彧再清楚不过,只会窝里横的丫头片子。
“不是,我真想上茅厕,实在憋不住了……”
林霖一脸讪讪,食指挠了挠自己的腮帮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老师~~~”撒娇故技重施,且屡试不爽。
宋彧妥协收尾,
“……好吧,让梅染引着你去。”
罢了,总归不是必要的见面,由着她去吧,宋彧松手了。
“得嘞!回见哦,三赛~”
宋彧耐心十足地将火急火燎、风一样的女子冲下车时卷起来的车帘摆置好,抿唇轻笑一声,
“鬼机灵的臭小鬼。”
梅染走后,车舆上忽而落下一个黑影,
“主子。”
听语气是有些上扬的雀跃,也还是个少年。
车内宋彧阖眸养神,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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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臣,拜见陛下——”
林若甫躬身参拜,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礼数周全,无人可以在此细节上诟病。
“哦,林相,你来了。”
庆帝放下手里的奏折,从榻上起身,拢了拢自己宽松随意的腰带,
“不知陛下召见老臣,所为何事。”
庆帝指了指宋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