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世和几位长老争论着,他始终不看好这个横空出现最重要是来路不明的异族人,坚持要将其驱逐。
战争归战争,妇孺归妇孺。
蛇人族信奉蛇神,也相信因果轮回。
若因这不属同族的神秘女人犯下的罪过结下了恶果,报应到了他们蛇人族身上,那才是酿就大错。
有族老认同哑女斩草除根的铁血手段,认为其虽非蛇人却懂得蛇人生存之道——生存的权利可从来都是掌握在强者手里。
“陛下,老臣以为,若是女王陛下在族内,一定也会同意哑女的行策。”
“老臣附议,若非哑女,这几次战役怎会如此轻松?”
“陛下,三思啊……”
再也不可忽视的舆论甚嚣尘上。
哑女的去留问题在族内长老间成为一个热切的话题。
宋彧终于决定亲自去见一见这位来历神秘、实力莫测的,哑女。
*营帐内
这是二人的第二次见面,这点宋彧很确定。
可他不确定也不明白的是女人看向他的那种眼神,诡谲粘稠,绵密得像裹了剧毒的蜂蜜糖浆,又似是在压抑着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
不过这种感觉虽说怪了些,宋彧却没有感受到丝毫恶意。
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能平静如常的坐下和此人对话。
“你叫什么?”
她只是静静地和宋彧对视,眸间无波无澜。
就在宋彧以为她真的不会回答,甚至是真如族人所说是个哑巴之时。
她开口了,
“程蒂。”
以一种沙哑粗粝到近乎嘶鸣的声音,如同锈迹斑斑的陈铁被人以摧枯拉朽之力无情磋磨摩擦。
宋彧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开口了,任是谁有这样一口破败到雌雄不辨的嗓子,都会变得沉默。
“我可以帮你把声带治好。”
这条件换做是哪个正常人都很难拒绝,就好比是你将一碗水送到了穿行沙漠的人眼前,是你将一块面包递给经历过饥荒的难民,那是从心底无声瘙痒的诱惑。
宋彧自以为将人性的欲望放大,就足以做到拿捏到位。
没想到,自称程蒂的女子竟然一口回绝,
“不用。”
宋彧意外,终却没有强求,更没有问为什么。
不知为何,冥冥中他潜意识里也认为:似乎一切奇怪的事情发生在这个奇怪的女人身上就都不奇怪了。
“我是蛇人族的皇,宋——”
“宋彧,我知道。”
女人打断的让宋彧猝不及防,她依旧用那样的眼神紧紧地注视着自己,他忽然从哪双平平无奇的眼眸里读懂了那种不可言说的感觉。
是熟悉。
自从他撩开营帐和程蒂对视的第一眼,这种被宋彧形容为诡谲粘稠的感觉,原来是熟悉。
“我们…见过吗?”
宋彧这么问道,尽管他确定他们没见过,或者说确定并没有在一起相处过。
过了许久,只见女子明灭不定眼神几经复杂变换,她摇了摇头,敛下眸子,
“没有。”
“哦,我也这么觉得。”
同样的,宋彧收回了探究的眼神,不再与之对视。
即便没有对视,两人坐的位置也相聚有些距离,宋彧还是感受到对方似乎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听说了一些族内今日有关于你的言论。”
此话一出,程蒂身体紧绷了些,周身的气度开始变得捉摸不透,她抬头看向宋彧,这个一句话就能决定是否将她驱逐的男人。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那样做吗?”
屠杀其妇孺家属,那是连行事一向狠辣的蛇人长老都颇有微词的行为。
“为了你。”
?
宋彧笑了,
“为我?”
程蒂点头。
宋彧:......这锅我可不背啊。
“他们和你作对。”
程蒂艰难地吐字,
“该杀。”
这回答令人意外不是一点点,各种各样的疑惑谜团似乎都纠葛缠绕在面前这个女人身上。
宋彧无奈地撇眉,
“可也并不是全部族人都和我作对,都罪以至死。”
起势造反的都是那些部落里心高气傲的青年斗者,和他们的家属少有牵连。
如果忽视程蒂接下来说的话的内容,任何人都会被她无辜且澄澈的眼神所蒙骗,以为对方是一个纯稚天真的人。
“于我有用则留,无用则弃,若阻则杀。”
说了这话,她深棕的眸间隐约有暗红闪烁划过。
很快,若非全神贯注的凝视很难捕捉到踪影。
又是暗红,宋彧眯了眯眼。
联想到最初见到尚在昏迷的程蒂时包裹其的獠狞血腥的斗气,以及墨巴斯向他汇报的对方的战斗方式,心中对她的身份略有了些猜测。
“是么。”
宋彧轻笑一声,笑程蒂所说言语的耳熟,就像是曾经年少的他会说出来的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死灰不浇水,星火易复燃。
某些方面来说,程蒂的性情与从前自己挺相像的。
一样的为了所图之事,不惜剑走偏锋,哪管不择手段。
对于虚妄的表面的那一套冠冕堂皇不致一顾,只在乎自己的成就高低,只看中所求结果是否有利于自己。
若手段并不光明磊落也无甚所谓,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冷漠的不像是个有温度的恒温动物。
他们都坚信,若要说这世上什么永恒不变的,那一定是利益。
只有将利益垒砌高台,才会在自己的领域屹立不倒。
或许是在程蒂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进而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恻隐之情,宋彧让程蒂留在族内,甚至还授予了她掌管事务的权力。
自然,前提是她效忠于自己,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可以的话,当做是未来宋凛接管蛇人族的一大助力也不错,宋彧这样设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