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往上看去,只见太后一身华服,高高坐在那景阳大殿内,似乎正往她这边望,太后眼观六路,目光炯炯,隔这么八丈远竟还给她撑起腰来了。
既然是太后的意思,云起也不好违拗,便过来赵书柘身边坐下。
“你和她说什么了?”赵书柘脸色并不好看。
“妾身看见侧妃心情不佳,过问了两句。”云起答道。
赵书柘叹了口气,似是心里窝火,一口将面前的茶水喝了个精光。
云起正想装模作样地安慰一声,却听上面的内官喊道:“皇上驾到!”
于是一众人等皆起身行礼,云起跪在地上,眼睛依旧忍不住往上看,只见那人一身明黄色的锦绣龙袍,先给太后请过安,便回身负手,立于那御座之上:“平身。”
众人谢恩起身,云起才复坐下去,见旁人都垂手立着,又忙站起来。
“花灯逢元夜,今宵共团圆,父皇,儿臣祝您新岁安康,岁岁永团圆。”说话的人一身蜜合色的银绣蟒袍,应该是个皇子。
“二哥儿这话说得好。”帝王当好恶不言于表,可今日高兴,也免不得多赞了两句,“如今愈发长进了。”
那二皇子喜滋滋地道过谢,就听下座的六皇子拱手:“父皇,今日三哥忙于元宵烟火盛宴,只能在听雀楼上遥祝父皇岁岁安康了。”
“嗯,三哥儿也得力。”皇帝捋着那才留了两寸长的胡须,看向西侧为首的人,那人身形颀长削瘦,容色冷峻,一言不发。
这是太子,云起知道,除了他,没人能够忍受帝王如此之久的凝视,还依旧稳如泰山般,斩钉截铁地立在原处。
“赐座,开席。”良久,才听陛下开口道,那语气依旧平淡如水,仿佛刚才目露寒光的不是他,“今日元宵家宴,不必拘礼,只尽兴便好。”
众人谢恩落座,便有宫娥捧着食盘前来奉菜奉酒。
酒席宫宴就是这样,没完没了的敬酒饮酒,喝过三巡,菜没吃上两口,云起便觉得有些头昏,要是坐方才那位置就好了,周围同座的定也没几个喝酒的。
贺云起摸着发烫的脸,朝着那席位上望去,却见关瑶知白梅带雨般独自借酒浇愁。
“诶诶诶。”贺云起晕晕乎乎地拍了拍身侧的赵书柘,“你媳妇儿哭了。”
赵书柘正在觥筹交错间,与身侧的冶安王相谈甚欢,听见云起嘟囔了一句什么,却也没听清,忙凑上跟前去问道:“什么?”
见贺云起朝着对面努嘴,顺着望过去,才见那关瑶知一脸冰冷,拭了眼泪扔了酒杯,起身离席,拂袖而去。
赵书柘见状,也不顾得什么,立刻放了杯盏,赶忙追了上去。
戌时快过,听身后的宫人说,听雀楼要起灯了,众人皆提杯注目,只等那梆子一敲,听雀楼点上灯火,那才叫漂亮呢。
宫墙掩映,贺云起恰能看到二楼上那扇镂空的花窗,这样看去,仿佛还能看见里面微微闪着烛光。
赵君时真是个骗子,离这么远,怎么会有人看见她?竟还这么小心谨慎的不让她靠近窗户。
“崔让江费了大半个月重修的听雀楼,果真是比从前规整好看了不少。”一旁的冶安王妃笑道,“听说等陛下皇后祈福完毕,咱们也能登高放灯呢。”
“是吗?”云起觉得分外新奇,“那我可要去看看。”
“让你们王爷带你去,求明年得个大胖小子。”李长吟坐在云起旁边,整晚都与她保持着尴尬又友好的状态,听云起这么说,便自顾来碰了她的盅子,将杯中酒饮尽。
赵书柘都还没回来呢,要去也是他和关瑶知去,她才不插在他们中间,没得成为这二人打情骂俏、恋爱嗔痴的牺牲品,她是个要做大事的人。
况这贺云起此刻正是微醺,她最看不得骑在墙上的草,风吹两面倒。
正要开口说话,只听远远传来一声惊叫,云起下意识地抬眼,看见那镂空的花窗破了个大窟窿,有人坠楼了!
坠楼速度之快,只在这目所能及的地方转瞬即逝,宫墙之后是何境况,皆一概不知。
此时人人注目听雀楼,这场面惊得四下纳罕连连,惊叫声声。
“是人吗?坠下去的是人吗?”
“是个人!是个人!”
若不是酒后眼花,贺云起能确定,坠下去的那人正是一身绛红色的广袖长袍,是她方才所见的,赵君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