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贺云起每日晨起,不过到椿萱斋应卯似的请安,这老王妃从不给她面子,只对外称病,必然每日都给儿媳喂上一碗冰冷的“闭门羹”,云起倒也不见怪,径直回淑云堂东边卷云轩坐定,再要一碗热热的茶汤来吃:“这闭门羹吃多了,倒要仔细胃疼。”
入秋天凉,早有人给榻上铺了雪白的坐褥,在面前四方的黑漆描金木桌上奉上新鲜瓜果,熏上香炉,云起便在这边吃过早饭,由刘平家的开了门,引各处的管事婆子进来,跟着在一旁学着些治家之事。
凌川王府人丁稀薄,虽添了三个侍妾,每日事却不多,料理完杂事,这刘平家的又带着云起看些账本簿子。
治家之事虽繁杂,但到底有规矩可依,又有刘平家的在旁提点,云起倒能有个一知半解,但对着犹如天书一般的账本,她是彻底犯了难,曾经在贺家,她这等能识字的丫鬟已算翘楚,现在看那账簿上密密麻麻的,她当真是纳闷,每个字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却不知是什么意思。
瞧着那云起抓耳挠腮的,刘平家的倒也不见怪,依旧耐心指点悉心教导,丝毫不敢怠慢。
到正午,诸事毕,云起便依旧过来云霞厅,陪着赵书柘用午饭,午睡起来若得闲,由着他唤清吟小班的十五个女孩进淑云堂弹琴唱曲,还算得悠闲。
这天用过早膳,府中事务不过一两件,刘平家的听说云起早膳用的不多,就要了碟子桂花糕来,送至她跟前:“这几日事少,奴婢倒想起来,这凉平王家的小公子,再过五日就满周岁,本是上月就下了帖子,这礼却还没备。”
“可是长吟嫂嫂的春哥儿?”云起忙问。
“正是正是。”刘平家的连连应声,“王妃可先将礼单子拟了,奴婢寻人去库房里取来给王妃过目便是。”
云起知道,这是给她出题呢。
这些日子她跟在这内院管家身边,多少也知道些凉平王府的底细,凉平王乃先帝第十子,资质平庸且出身寒微,还是新帝登基才给他加封的王爵,哪有由太后亲自抚养长大的先凌川王体面,拜高踩低的手段是王府惯用的,不过念在李长吟待她甚为亲厚,云起也并不想怠慢:“小孩家的周岁,若是赶得及,去取那金丝细绣的绸缎来,我亲自做些肚兜衣裳,再并两双小鞋,几顶虎头帽......”
刘平家的见云起正要提笔,忙上去拦了:“王妃这礼倒很是贴心,凉平王府虽不如咱们府,可这春哥儿到底是嫡长孙,又是李家的外孙子,身份不同,不若送上一副金项圈,再加一对玉麒麟的长命锁,也省的王妃费工夫了。”
云起听罢连连点头,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老百姓都以为皇帝用的是金锄头,她也以为这王府送周岁礼同郡县乡下一样,送些肚兜衣裳已算敬意。因而忙拟了礼单子来看,末了还添上了一柄如意:“用红布包了放在礼匣里拿上来。”
这边皎玉拿了单子和钥匙去取东西,那边红簪又做了茶水上来,云起忙起身向刘平家的道:“方妈妈累了半日,先坐下吃盏茶水。”
刘平家的忙摆手:“也不过是陪着王妃,哪里算的累。”又推了两回,便在下面的椅子上坐了。
红簪捧着茶盘过来奉茶,向云起道:“今日王爷不在淑云堂,孙妈妈问王妃,午膳可还摆在云霞厅?”
“眼看到正午,王爷去哪了?”云起觉得古怪,这些日子赵书柘倒是一步不离淑云堂,那三个侍妾的事更是一字不提,此刻他不在院子里,还能去哪儿?
红簪回话:“听说是东宫来人传话,王爷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