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千山雪疼痛和急促的呼吸都平和了，心跳也慢了下来了，她才敢微微一动，艰难地爬了起来。

如果不是这棵树缓冲了一下自己刚才滚下来的力量，现在自己可能已经昏迷或被发现了，这里不能逗留了。

她艰难地爬起身，发觉刚才高处滚下，身上竟然无伤，校服的长袖减免了刚才的摩擦伤，她抬脚离开，这才发现，拦住自己的树下竟还有个石碑？

借着月光，她这才看清，是一座孤独的边……境烈士……碑？

她忽然热泪盈眶，对着刻着‘烈士’字样的石碑鞠下一躬，说道：“谢谢你。”

遥远处传来了几声狗吠声。

千山雪发现自己滚到了一处村庄的山脚下，远处有两处简陋的屋舍，不像住人的样子，像是放杂物的地方。

村子里的人都睡了，黑漆漆的森冷气息一片，周围尽是鸟与虫鸣。

她忍着脚部的隐隐作痛沿着小路前行，大约过了半小时后，她才敢放慢脚步。

被带去塔勒泱的风险算是过去了吧……

千山雪钻进了废弃的草垛，用杂草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草垛里味道虽然有些尘土的杂味，但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已是久违的安全感。

直到这刻安静下来，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吴叔，那个嘴碎的中年男人，他朴实善良到能舍命救下才见过两面的她，而她，却连召雨也没能成功，如果当时火能及时被火扑灭，吴叔也不用死了。

他是被活生生烧死的啊。

村庄外远处的荒山下，一处堆放着草垛的地方，一个草垛里，千山雪的泪水默默地流着。

千山雪又疯狂地想着苏娜，那个总是冷着脸，从不讨好任何人，可又为自己和尹藤真心实意做着实事、真切关心她的人，那个像姐姐一样爱护自己，把自己从原生家庭中救赎的人。

苏娜，以你的身手，没有我在，你一定要跑出来啊。

你一定能跑出来的吧……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千山雪不知自己哭了多久，窝在草垛里的她越来越冷，这样的寒气，大约都是在凌晨四五点了。

疲累中，她在寒冷中半睡半醒着，每次醒来，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过。

闭眼后许多的光影闪过，睁开眼她却记不清了，只觉得混乱、可怖，好像做过很多很多个梦，又好像只是思绪间的画像，唯有耳边吴叔和苏娜的惨叫声，不管她是闭着眼还是睁开，都听得记得尤为清晰。

千山雪再也无法闭上眼，煎熬地睁着眼，又是一阵默默的流泪，直到远处隐隐传来鸡鸣声。

漫长煎熬的夜结束了。

她迫不及待地走出来，天蒙蒙亮，这个时辰更深露重，周围全是树，没有A市的高楼大厦遮挡着风，那些冷风和冷空气不遗余力地让她感受着秋天的萧索。

她冷得发抖，却与村庄背道而驰，朝远处的大路走去。

那辆货车载着的人等不起几个小时，司机也不敢带那群人等在附近等到白天，那种事，被发现是重罪，那车吃了这么多苦才捱到华国的人就功亏一篑了。

远处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千山雪走到了大路上才感觉身体热了，不发抖了。

右边拐角的远处，山体边上能隐约看到昨晚那条她见过的河……她脑海中闪过那可怜女孩被扔下去的画面，那个女孩再也回不了家了，她不能给家人寄去工资养活父母了……曾经华国风雨飘摇、食物匮乏时，又有多少个这样的男人和女人死在了中途呢？

千山雪犹豫着往河沿岸走，还是就地拦车。

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多虑了，这条公路本就偏僻，天亮不久的时间点更是没有车来往。

她穿过公路，刚打算跨越公路围栏沿着河岸边走，没打算求助周围村民，有时候孤独远比和人交往要有安全感。

通常情况下进村庄求助或许是最好的回家方法，可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的村庄，是什么样的民风，她不敢冒险。

*

后面一头牛缓缓从山上走来，穿行到了千山雪面前。

“欸，你是谁家的？别想不开啊。”

千山雪回头，这才看到这高大的牛后面还跟上着一个放牛的女孩，秀气的脸蛋有些黝黑，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也是十几岁的样子，说的话是华语。

“不是的，我没有想不开，我是路过这里。”千山雪心想，华语，那么这里应该不是个靠塔勒泱很近的地方。

“路过？”

放牛女孩语气惊讶地环视了周围，僻静的山林、无车的公路、安静的河流。

然后笑了，“你路过这里？你是迷路了吧？只要你不是想不开就好，你快上来，别沿着河岸走。”

女孩招手，让千山雪穿过围栏回到安全地带。

千山雪的隐瞒被拆穿，有些尴尬，讪讪问：“这里是哪里？你知道这里离A市有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