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响动丫鬟们也听见了。她们红着脸道:“将军一早就起了,嘱咐您多睡会。”
她和秦易的关系自是不同了。到午间再次见到秦易,她竟然有些不敢看他。
见李月都不怎么夹菜,只对着小碟里那根笋小口小口地咬,秦易亲自给她布菜:“跟个猫一样,快吃。”
李月抬眼,嗔了他一眼。
秦易忽然明白,李月这是在不好意思。他的心也淌成了一滩水。
美人在怀,他忍不住去亲近。及至听到那声惯常的“秦叔”,他让李月改了口。李月不肯,他就在床榻上缠磨她,直到李月夫君、好哥哥地乱叫出来。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下了一场雪,李月怕冷,天天窝在薰笼边。
她拿起了针线,正在给秦易绣一块手帕。
她绣得专心,眼角看见一只白色的碗端了过来,里面是黑色的药汁,飘着又苦又涩的气味,经薰笼一蒸,又苦了几分。
李月叹了气:“我不喝,拿走吧。”
侍女捧着碗为难:“姑娘,这是补身子的药,将军特意吩咐的。”
李月岂不知那是补身子的药,只是也有助孕之效。
秦易身边的大夫是最好的,妇人就算只有不足一月的身孕,也能诊出来。可李月并无身孕。想起秦易让大夫给她号脉时的目光,李月接过碗来,捏着鼻子一气灌了。
秦易已经三十,却没有一子半女。她知道他急。可孩子的事,急也急不来。
距离过年只有半个月了。所有人都洋溢着喜色,秦易的脸上却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忽然开始端详李月。李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起这个词,可秦易确实在不时地端详她。
她被秦易看得有些发毛,忍无可忍问:“怎么了?”
秦易当然不敢对她说,赵季已经下旨,给他和赵娉鱼赐了婚。
赵季明知他不愿。秦易握紧了拳头。
他只能接旨,往后再作打算。看着李月关切的目光,他难受起来。
他是世家子,如今又是位高的臣子,婚事涉及多方利益牵扯。因为当日赵季的一句“此女不堪为妻”,李月已经不可能在明面上成为他的妻子。他原本想不再成婚,只守着李月,不想他这点小小的愿望赵季还是不许。
赵娉鱼一来,就正式把京城的风云带到了途州,往后还不知会怎样,秦府也不再安全。为了保住李月,他只能把她藏起来。可是太短了,他和李月的时间太短了。
他艰难地把事情告诉了李月,原以为李月会闹,不想她只是出了一会神,挤出一个笑道:“我也想不出怎么办,我听秦叔的。”
她成亲当日大闹,人尽皆知,秦易当然不能再娶她第二次了。这是她造的果,现如今她也必须吞下去。
为着这件事,李月年都过得心不在焉。看着庭院里的烟花转瞬即逝,不免生出落寞之感。她的人生可别像烟花,响动过后便没有了归处。
在年后,秦易把李月迁到了另一处宅子。
两进的宅院在城南,距离秦府骑马只需一刻钟,里面东西一应俱全,外周没有邻里,很是僻静。
宅院有侍卫把守,守卫森严,下人话也少。外面的消息进不来,李月出不去,她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秦易隔几天就会来看她,有时神色如常,有时显得格外疲惫,问他却什么也不说。李月也就不问了。
秦易会在这里过夜,他说只有在这里,他才能休息好。李月就百般承奉。
她想明白,自己应该是做了传说中的外室。
以前听说做人外室的都是不正经的女子。现在轮到她了,可她绝不认为自己不正经。
她是经历了被人凌辱,可那是那些歹人的错,她才不会觉得自己失节就去抹脖子。她无媒就和秦易做了夫妻,那也不是不正经,是走到那个份上了。
李月回想着桩桩件件,努力证明自己正经,却发现自己确实和旁的女子不一样。她难过起来。不过并没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就又能把那些想法抛掷脑后,过起日子来。
她没有旁的消遣,有一日忽然兴起,想起学跳舞来。秦易觉得能强身健体,自然应允。
秦易给李月请了极好的师傅。李月竟也坚持下来了,每日练习风雨不误。师傅说她很有天分,李月也渐渐入了门道。只是秦易每次要看她跳,她都撒娇着岔到旁的事上去了。
秦易看过多少舞,她那点子功夫怎么好跳的呢。
在这里住的时日长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就恼恨起来。至于恼恨什么,她不知道。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有什么话都敢对秦易说了,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待自己。她又开始恐慌,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
李月坐在梳妆镜前看自己,眼波流转,肤如凝脂,正是个好模样。窗外枝头立着一只寒鸦,叫得难听,李月不喜欢,啪一声下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