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达轻轻捏了捏帕笛芙小姐的手以示感谢。“比起造型建议,我当然更关心你劳心劳力为我拿到的东西,我欠你很大的人情,霍莉,真的。”她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费雪太太,是亲近的意思。
费雪太太撇撇嘴,也没再说什么,费尔南达讲话一向令她受用,她打开自己的手提包。“瞧你说的,都是自己人,谈什么回不回报呢。”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清楚如果不是受制于格子围裙姐妹会会规的约定,她是绝对不会给自己揽这样的麻烦的。也怪她先前偶遇费尔南达约会帕笛芙小姐的时候非要凑上去看她的热闹,被她拿住了由头理直气壮地要求她提供帮助。
她取出一叠裹起来的文件,不甘心地补充道:“这是你要的口供的副本。为了这东西,莱尼埋怨了我好几次。你不知道现在部里条条框框管得有多严,莱尼大小是个刑讯科的主管,要点材料还走了一堆手续……但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她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费尔南达笑了起来,在她递过来时先示好般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才拿过厚厚一沓羊皮纸。
费雪太太眼珠转了转,显然并不习惯和她之间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但在对方如此明显的示好之后不给出任何回应又实在不符合她的教养。于是她好心地提醒她:“我不知道你要这些资料干嘛,但你别抱太大期望。莱尼说这个人的口供大多是胡言乱语吹牛皮,张嘴就是一篓子脏话,还有很强的暴力倾向。我看这样的人袭击麻瓜根本不需要什么动机,纯粹的仇恨和作恶就是了……"
费尔南达一边听,一边打开属于莫芬-冈特的口供资料,粗粗瞥了几段。看得出来记录员已经竭力把听到的信息整理成稍微能看出点逻辑的句子,但还是驾驭不住对方漫天乱飞的思路。她怀疑这个人严重酗酒,且在整个受审过程中没有清醒过。
千百种猜测盘旋在心头,但她还是不露声色地抿了口热茶。抬眼的时候发现费雪太太正在悄悄地观察她——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做出当面窥探别人隐私的事,但她的好奇心驱使她热切地祈祷费尔南达会在查看资料的过程中自己透露一些真相。
“魔法部开春以来很忙吧?”费尔南达问。“我打包东西走的时候玛奇班夫人在领人抗议部里把考试管理局仅有的几个员工调去灾难事故司应急。费雪先生的部门人手够吗?”
“哦,哦,”费雪太太反应了过来,对她的问题感到有点失望,随即不以为然地呵了一声,“莱尼还是老样子,世道再难,他们也抓不着什么人,要那么多打工的干嘛。不过,别的倒好说,本来能结的案子,被外行插手拖了又拖,实在很讨嫌。”
帕笛芙小姐见她们不动桌子上的点心,正帮着分蛋糕,听到这便顺口问了一句谁啊。
费雪太太压低声音说了个名字,帕笛芙小姐惊讶地放下了手里切蛋糕用的餐刀,费尔南达也竖起耳朵,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这也不奇怪,只有邓布利多会关心麻瓜的事!”费雪太太似乎被勾起了当时的怒气,埋怨的声音大了一些。
原来莫芬-冈特袭击了麻瓜里德尔之后,是邓布利多极力劝说魔法部把他送去圣芒戈收容治疗。他对莫芬的罪行事实抱以怀疑态度,如果不是施咒魔杖的证据过于确凿,加上莫芬受讯期间始终浑浑噩噩提供不了有效的自我辩护,这个案子恐怕到今天还得拖着结不了。
费尔南达若有所思地接过帕笛芙小姐递过来的蛋糕,脑子里浮现出之前邓布利多来圣芒戈看望她的场景。不知道邓布利多插手这桩事,是否是为了汤姆;他又如何看待她与汤姆的关系呢?那一天他有和汤姆私下谈过莫芬-冈特的事吗?
但她的思绪还没发散多远就被费雪太太的声音拉了回来,发泄完怨气的费雪太太似乎心情恢复了过来,终于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蛋糕上,品尝的过程中毫不吝啬地夸赞帕笛芙小姐的手艺。帕笛芙小姐闻言又给她切了一些蛋糕,对她来说,听费雪太太说这些吃喝玩乐的废话要比听她喋喋不休地八卦别人合她心意很多。
费尔南达会心地笑了笑,借着这个时机从带过来的手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就着桌子推到费雪太太面前。
费雪太太嚼着蛋糕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起来的羊皮纸,上面写了魔法界名流今年夏天在巴黎举办的所有庆典和酒会的参与口令,包括了时装、珠宝、诗歌、音乐、魁地奇等多种主题,正是她一直在四处打探和搜罗的东西。费尔南达幸运地在丑闻缠身之前收到了全部的邀请函——而她从来不相信纯粹靠规则约束就可以胁迫对方心甘情愿地予以帮助。
费雪太太的表情立刻生动了起来,对她来说既是意外之喜又是额外的人情。“哦,糊涂的姑娘!”她嗔怪道,“我早说了不要见外,你这样子让我面子上怎么过的去!”
蛋糕很甜,帕笛芙小姐却听得牙酸。
等收好口令,费雪太太转了转眼睛,像做了什么决定般凑到近前,费尔南达倒是好奇她这副要说私房话的样子,配合地靠过去方便她咬耳朵。
“你既然不把我当外人,那我手里的情报也没有瞒着你的道理。”见费尔南达一脸认真地点头,她继续说:“你还记得你那位可口的校园先生吗?”
汤姆?费尔南达撇了撇嘴。她想忘也忘不掉啊,她现在的生活就差直接围着人家转了。
“他最近和史密斯小姐走得很近,可以说,打得火热。”她的眼睛紧盯着费尔南达,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按理说他的处境不会太好过,但他讨女人欢心倒很大方。打着零工却舍得买礼物一次次登门拜访…欸,盖耶小姐,你别多想,我是替你不值啊……”
费尔南达有些发愣,她可算是知道自己省出来的加隆都流去了哪里。就里德尔展露出来的阴暗性格来说,她认为他巴结的行为背后必有所图,这必然是继她之后的下一块跳板。问题在于,赫普兹巴-史密斯如何引起了他的兴趣?她身上有哪些他无法从自己这里获取的利益,人脉?财富?地位?声望?他打算如何榨取她的价值?这位史密斯小姐的处境确实令人担忧。
直到注意到费雪太太攫住自己不放的目光,她才后知后觉地体会起她话语中的意思,她是在说里德尔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且按照她的理解,费尔南达应该很介意从前围着自己转的小情人另投新欢。想通这一点后,她露出尴尬又失落的神色,“他能走出来,这是好事,总不能继续让我连累。”
费雪太太不太满意她的回答,她坐回去,捏着茶匙搅弄杯子里的茶水,有意无意地感慨着,“他夏天要和史密斯小姐一起去巴黎参加主题宴会——看在梅林的份上,她连我都还没邀请!”
帕笛芙小姐再也忍不住,直接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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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招人烦,但人不算坏。”等送走费雪太太后,贾斯敏-帕笛芙评价道,随后她拉住费尔南达的手,关切地对她说:“我不一样,费尔南达,我希望你知道这一点——如果你需要帮助,你可以来找我,没有姐妹会的规定我也愿意为你做这些事。”
费尔南达帮她把散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笑着应了。心里不是不感激,但她习惯了圈子里语带机锋的博弈,并不知道如何回应这样坦然的纯粹的情感。她觉得有些愧疚,她从前对贾斯敏的帮助和提携更像不着调的散漫生活里的闲情逸致,从来不指望会收获这样真诚的回馈。
“今晚回去早点休息吧,你看起来很疲惫。”贾斯敏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
真的吗?费尔南达自己一点也没察觉出来,但贾斯敏一向比她更细心。
“我们有时间一定要多见面。”她要求道。
“快回去吧,睡个好觉。”
睡个好觉,恐怕不能了,毕竟她准备的睡前故事是冗长沉闷的推理故事——汤姆-里德尔父母的“爱情”故事和两个家庭的恩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