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格霍恩往嘴里灌了一口薄荷胡椒水,果不其然被呛到了。他掏出手帕一边擦嘴一边六神无主地点着头。“对……对……我要去看她……我怎么可能不去走一趟呢……”
他想起阿拉贝托和玛卡莲娜的婚礼上喝得醉醺醺却坚持要他来接她走的费尔南达。
他的眼前闪过妹妹的身影。沉默地看向他的茱莉娅。思考的茱莉娅。
他用手帕搓了搓鼻子。“天杀的法国佬!掉进钱眼里的暴发户!他们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他骂道,“可怜的安达,她已经失去了丈夫,她还能花掉他们几个子呢?都不过是赶她走的借口罢了!”
邓布利多看他真的有号啕大哭的趋势,连忙把自己的手帕也递给他。斯拉格霍恩接过去,似乎受到了鼓励,他响亮地哀嚎了一声。“他们也清楚这套说辞糊弄不了人,所以要毁了她的名声,让她再也抬不起头——我可怜的孩子!”他搓了下鼻涕,瞪起通红的眼睛,像是隔着空气看到了令他无比痛恨的东西,“巴林-塔图姆,巫师中的败类!没有一个种族的语言可以形容出他的恶劣品行——中了恶咒在圣芒戈昏迷了两个礼拜都阻止不了他爬起来写安达的八卦!预言家日报居然能把他写的东西刊登出来……可耻的堕落!”
他冲到酒柜前,激动地翻找起东西来。睡袍袖子差点把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带翻。“悠着点,老伙计。”邓布利多扶住他的胳膊,以免他摇摇晃晃地栽倒下去。
“啊哈。”他愉快地叫了一声,在邓布利多的搀扶中站稳身体,左手紧紧地抓着一瓶酒。“安达圣诞节当天寄过来的——斯瓦兹沃特产的樱桃白兰地……”他的两颊熏得通红,说不清是因为吐露心声,还是为了壮胆。“这个地区的作物还在遭受战争经济的影响,小小一瓶蒸馏酒……真是不可思议!”
邓布利多接过他递过来的酒杯,没有喝。斯拉格霍恩仅仅灌了口薄荷胡椒水,却语无伦次到了现在。他挨着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脸埋进手心里。
“梅林啊。”他听到斯拉格霍恩挫败而沮丧的喟叹,“我觉得我比他们更恶劣。我放任这一切,就像之前她执意要和那个声名狼藉的法国暴发户结婚时一样……我应该有所作为。”
“当下你能做的是不放任自己沉浸在各种关于‘如果’的假设中。在这种事情上费尔南达最多只会参考至亲的意见,比如她的父亲……”
“那个逃避责任的懦夫!”斯拉格霍恩抬起头愤怒地说,随即又沮丧地把话题带回到自己身上。“说这些于事无补的话好像就能把我自己的责任推卸掉一样……安达是茱莉娅唯一的孩子,我对不起她……”
他絮絮叨叨个不停,“还有汤姆……”
邓布利多的眼神黯了黯。
但是斯拉格霍恩已经打开了情绪的阀门,愧疚如潮水般涌出。“汤姆,是我错怪了他。他是个好孩子,他从来那样好,像我一直以来知道的那样。身为教授我居然对自己的学生产生了那样有失偏颇的成见,甚至没有给这个孩子一个辩白和自证的机会……”
圣芒戈的偶遇让斯拉格霍恩第一次对这个人人交口称赞的好好学生的居心产生了怀疑。天赋异禀又虚心勤勉的年轻人居然也有投机取巧依靠裙带关系钻营的一面。怀着复杂的心情,在返校后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有意回避这个孩子。
直到预言家日报用超大的篇幅报道了费尔南达身上的桃色丑闻。
随着费尔南达的名声一起陨落的还有里德尔在校的公众形象,虽然他只是整个事件的连锁反应里不太起眼的一环,但作为一个前途未明的在读学生,这已足够为他的生活带来巨大的打击。
后来的每天早晨他都会在走廊的长凳上看到里德尔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等待上课时间到来。他低着头安静地翻看课本和笔记。
有时他会听到三三两两的学生声音刺耳地嘲笑里德尔抱女人大腿,而里德尔听完后没有任何反应,不辩解也不回应,除了眼神里流露出来一些落寞。
渐渐的,连之前说话最难听的男生都开始相信里德尔其实是被那个阅人无数的寡妇欺骗了感情。因为他眼神里的落寞太像失恋。面对造就他痛苦的罪魁祸首,他表现得过于仁慈和温柔:每当有人讥讽辱骂她时,向来没为自己辩解过的里德尔总是会出言制止,并严肃地纠正关于她的观点。
这一点让斯拉格霍恩更为自己感到羞愧。
他想到费尔南达在感情关系中的作风,初出茅庐的少年和交际场游刃有余的老手,里德尔确实容易沦落到受害者的地位。
他叹了口气。“我真希望可以代替安达和他道歉。”
邓布利多沉默地听他把话说完,思考了一会儿才接话:“这件事的热度散去并不需要很久,公众对热点的追逐从不疲倦,很快他们就会被别的新闻吸引,到那时汤姆仍然可以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最近外界的舆论火力不都集中在那两个跳出来撇清和费尔南达绯闻的企业家身上吗?”
斯拉格霍恩呐呐着点了点头,他的记忆告诉他,似乎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最起码我们可以选择给他提供帮助。”邓布利多盯着他,“如果他在学业和择业上需要帮助,我相信你会不遗余力。”
“当然,当然。”他仰头闷了一口白兰地。回过神后发现邓布利多仍然在用目光攫取他的注意。
“现在,我们把焦点放回到费尔南达身上。事实上,我说的是她的安全问题……”他的蓝眼睛散发着沉静和理性的光芒,“还记得混进史密斯庄园制造恐怖袭击的人吗?”
斯拉格霍恩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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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南达没等多久就给斯拉格霍恩送来了赎罪的机会。
他从浑身湿透的猫头鹰身上取下信件。展开后羊皮纸上只有潦潦草草一两句话,字迹的主人毫不客气地对他说:
霍拉斯,我要用校长办公室的冥想盆,想个办法带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