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从来不觉得费尔南达是一个热衷思考或善于思考的人,事实上,一个无所事事的人能思考出什么东西?但今晚不太一般,他觉得他可以原谅她肤浅又自作聪明的绝大部分行为。所以在她说出后面那番话时,他只是安静地来到她的身边,把她细而柔软的手捏进自己手里——他太需要一个东西来分享他此时此刻的温度。
“等待你的过程漫长得让我感觉自己像一段无望的婚姻里等待丈夫回来的妻子。”她说,并对他从她手里拿走打火机放到一边的行为皱眉表示抗议。“冒出这个念头确实有点吓人,但这恰恰说明等待是一件能把人逼疯的事。”
你看,女人总是这么多愁善感。他对她的话感到很受用。他喜欢被人等待,喜欢在所有关系里成为掌舵的人。他拂开落在她脸颊上的长发,俯下身。
一个绵长的湿润的吻。
他的动作比以往更粗暴些。费尔南达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栗。他很兴奋,她想。随即又释然,毕竟是这样的年纪。她被他的动作挤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心想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从椅子上掉下去。
里德尔扎身在这种柔软的纠缠中,忽然感觉鼻息间颤动的温度,和费尔南达嘴里泄出来的带笑的气音,随之而来的是他环抱的这具躯体愈演愈烈的抖动。他离开她的嘴唇。潮水退去时暧昧流连的声响。她脸上原先冷淡的表情不复存在。一棵在风里乱颤的花树。
“本分的男孩不会10点以后还在外游荡。”她睨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点倦意,但因为脸上的神色是愉悦的、明亮的,这一眼也就生出一些别的意思来。“我等你可不是为了听你分享返校前的采购奇闻的,里德尔先生。我有很重要的事。”
“深更半夜跑出来玩打火机确实让人印象深刻,我现在非常相信你有很要紧的事找我。”他玩味地看着她,“洗耳恭听。”
她探出手抓起桌子上的打火机,手指灵活地把它转了个个儿。银质扣盖的声音清脆地响起,橘色的火焰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你的。”她说。
里德尔的视线落到她手里。机身上用方正的字体刻着几个字母:S.E.W.B.C。
欧洲巫师藏书协会。
看起来像一种信物或通行徽章。
“一张通往欧洲魔法界所有私人图书馆的入场券。”费尔南达看着他,嘴唇开合,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咒语一样带有魔力。“以防我破产之后捉襟见肘讨不了你欢心,我不能错过今晚的最后时刻。我困得要死还坐在这里等你是因为零点一过很多东西就会具备和以往不一样的意义,而我将会是这一切的报幕人——生日快乐,汤姆。”
咚。里德尔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地捏了一下。这对于他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当他未成熟的计划出现意料之外的纰漏、当邓布利多识破他的谎言、当某个人无意说中他的心事……这类心跳漏拍的体验在他的认知里与一大堆负面词汇联系在一起,脱轨与失序,棘手与回避。他所有的感官忽然都失了灵,整具身体仿佛不断在收缩,收缩至只剩一颗心脏在感知外界的一切。
鸿图大计塞满了他的思考,使他几乎忘了世界上还有生日这样平凡的事。而他从来不特意庆祝自己的生日,他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一切。他的诞生固然是神圣的、荣耀的,但这一奇迹却因为懦弱愚蠢的人性而蒙受阴影。这种复杂的、半回避式的情绪让费尔南达得以获得一个他不设防的时机。
费尔南达绝不是第一个送他生日礼物的女生。在霍格沃茨待的五年里,每次生日返校后都有很多斯莱特林本部和其他学院的女生红着脸在礼堂里、课堂上“不小心”遗落下送他的生日礼物。她们或是害羞或是矜持,但无一不以他的反应为先,希冀在他心里留下好的印象。没有一个像费尔南达一样送礼物时还要开故作俏皮的玩笑。
但今晚确实不太一样。也许是窗帘后探进来的月光,也许是房间里浮动的柑橘香气,也许是他太急于解决罗齐尔这个包袱而耗空了负面情绪,又或许是她的表情、语气实在比以往讨人欢喜……总之这一切产生出一种催化剂般的效果,让他软化下来,愿意包容她今晚可能出现的一切肤浅恼人的行为。
费尔南达在黑暗中被他横抱起来,借着一缕月色看到他明亮又幽深的眼睛。她的腿康复没多久,仍然会下意识地进入戒备状态。当他的手掌触碰到她的小腿时,她控制不住地往另一个方向回避。他的心情有些躁动和急切,因此没有为这个意料之外的动作做好准备。他的身体被她攀附在他脖颈上的手的力带动着往下倒去。幸而地毯很柔软。
幸而地毯很柔软。费尔南达心想。
吻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从前觉得这条睡裙的设计过于简单,现在却庆幸它很容易解开——她从他手指上就能感觉到他的情绪里并没有多少耐心。脖子上辗转吸附的力度和热度让她忍不住思忖明天该戴哪条丝巾遮盖痕迹。
里德尔努力把眼下的场景和学院里男生们私底下传阅的那本书里的内容联系起来,作为群体融入的社交中避无可避的一环,他在其他男生不怀好意的窃笑和起哄中翻阅过几章。于他来说,所有理论的东西都是简单而乏味的。但当下的体验实在太生动和难以把控,像流水自由地往任意方向前进——他无法在流水的足迹上套用公示。
费尔南达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绷紧。她觉得他既熟练又生涩,这种矛盾感让她感觉可爱。她的级长先生不见得是第一次体验,却绝不会是什么经验老手。她应该给他一些信心。她的手抚摸着他柔软又卷曲的黑发,一种温柔的鼓励和安抚。
里德尔在这种暗示中感受到了更为兴奋的颤栗。她轻柔的动作近乎一种示弱。
好像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
从地毯到走廊,到她悬挂珀尔塞福涅画像的卧室,一直到他把她贫瘠无趣的床变成一片绿洲。
她的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她在心里喟叹一声。
汤姆-里德尔,无论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恐怕都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