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和急忙拦下他,“不急不急,先躺回去,会如你所愿的。”
承影被她按住腰,身子发僵,耳根一烫,又躺了回去,竟然不觉得被牵动的伤处有多痛。
她指尖泛凉,正觉得他衣服下温热精瘦,发觉自己的手放在哪儿,立时撤回来,面色有些不自然。
“咳,对了,我先前不是说要帮你完成一个心愿吗,现在想想,好像有些欠妥。”
听到这话,承影微乱的心跳似乎被一池泛凉的水没过,顿时心如止水。他坐起身来,苍白着脸,斜眼睨她,无声地控诉。
许青和见此,不动声色,悠然轻抚怀里躲藏的黑猫,“我可以——帮你实现三个愿望。”她稍稍拉长音调,忍不住唇角上扬,眼中狡黠流露。
“……”
意识到她在捉弄自己,承影避开她带着笑意的目光,扭头去拿粥碗,刻意把话说得四平八稳,不带丝毫感情色彩,“那我得好好想想。”
回同福客栈后,许青和提笔写信,欲告知京城侯府:她在路途中遭遇刺杀,侍卫伤的伤散的散,需要在甘泉镇暂留一段时间休养,重新招募侍卫,恐怕不能在过年之前赶回去了。
她不知道,彼时,往生门主也在写信。和承影带着伤过了两招,被柴刀架着脖子逼到桌案前,忍着屈辱和心痛落笔,让门中长老带十万两白银来赎回他这个门主。
往生门作为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从来只有他们杀人越货的份,如今竟然被门中杀手绑架门主,勒索钱财,传出去,恐怕要被江湖武林耻笑百年。
“不行,十万两太多了。”即将写下银两数目时,往生门主顿住笔。“你虽是本门主抓来的,好歹被往生门的米粮养大了。”
承影冷笑一声,将柴刀贴近他颈间的动脉。
往生门主硬了脖子,笔尖发颤,不甘落墨。“伙食,是不怎么样,但从没饿死过人,”因为训练和任务失败死的,本就不适合生活在这个世道。
“入门时你瘦得皮包骨,如今却健硕挺拔,还习得一身好功夫,要是当初跟着那群流民,恐怕早已夭折,连你护在怀里的宝剑,也会被人抢了去,不知所踪。”
他倒是不怕承影杀他,钱还没拿到呢,可说着说着,往生门主想到一处不占理的地方:他抽成抽得太狠了。别的同行给杀手派任务,会根据任务难度和杀手的品级调整抽成数目,他从来就只给一成。
说话间,他正想着此事被提出后该如何应对,谁料,承影听了“宝剑”二字,竟然把柴刀撤开,若有所思。
往生门主大喜:“不如这十万两就当做赎金吧,以后往生门便与你再无干系。”
承影看向他,皮笑肉不笑,“同生蛊已解,赎金的数目只怕是由不得门主。”
“八万两,写。”
“你是个知恩感恩的——”往生门主还想再讲讲价,承影将柴刀抵在他背后,微钝的刀尖扎破棉衣和绷带。
泛疼的伤口感受到冰凉的硬物,屋内霎时安静,唯有笔走如飞。
这小子不会杀他,却敢再捅他一刀。
“小姐,可以进来吗?”
晚间,敲门声响起,门外出现丫鬟们的身影。
“进来。”
首先端着托盘出现的是她的丫鬟桃叶,笑吟吟的,其后跟着屠四给她安排的四个丫鬟,脚步轻快,笑容满面。看来她们相处的不错。
瞧见侍墨在桌案边研墨,许青和提笔正在作画,桃叶和几个丫鬟请示,“小姐,不如您要歇下的时候奴婢们再过来?”
“不用。”
许青和换笔,在旁侧题字,边盖上印边道:“何必多跑一趟,早些忙完,你们也早些去歇息。”
桃叶垂首,应声时慢了身旁四人一步,“……是。”
侍墨收拾桌案,许青和退开,端起半温不凉的茶水想润润喉。
“小姐,”桃叶来到她身前,奉上托盘里的汤盅,“这是奴婢特意为您准备的参汤。”
语气动作无一不恭敬,低眉垂眼,看不清神色。
许青和转了半圈茶盖,呡一口茶,看着桃叶,没什么表情,道:“参汤赏你,现在便趁热喝。”
话音不咸不淡,侍墨却敏锐地觉察出异样。桃叶素来爱洁,好像很少会去厨房。
“是,多谢小姐。”
桃叶笑着,很自然地端起汤盅凑到唇边。
见她喉间滑动,许青和不由地疑惑,难道是自己猜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