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臭丫头,”他环顾四周,觉得屋内众人方才都在偷听偷看,颇为烦闷,“……我怎么跟你说呀。”
他稍加思虑,从衣服里拿出一本旧册子,留恋般轻轻抚过,递给她,“你自己悄悄看吧。”
悄悄?
许青和觑了眼旁边的丫鬟,一时竟不敢翻开,怕里面有些奇奇怪怪的图画。
左辞誉一看就知道她想歪了,气道:“天地敦睦,乃是这世间最正经不过的事。”
闻言,许青和指尖一颤,面颊发热,旁边几个丫鬟稍愣,继而红透了脸,屠四和几个侍卫默默走远。
她都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神色,低下头,苦恼地抚额,完了,彻底解释不清了。
左辞誉更气了,“你们这些不正经的,就会往歪处想,都看过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他拂袖而去。走出门,又折返回来,气呼呼地问:“那两条大蛇在那儿?”
许青和抬眼,有些唏嘘,“已经死了,都在神佑村。”
左大夫似乎早有预料,没说话,转头走了。
少顷,他背着行囊再过来,给了她一盒瓶瓶罐罐,嘱咐说,别把好不容易养成八分好的腿弄废了,之后拜托她帮忙看顾修补中的医馆。
他要去神佑村收尸。
许青和没想到他说走就走,屠四倒是反应快,指派两个侍卫去医馆监督工匠,提议把承影和往生门主挪到附近一家还不错的医馆,养安堂。
承影的警惕心很强,两个侍卫刚把他抬起来人就醒过来了,听完事由,看了眼许青和的身影,才又躺下。
侍卫丫鬟把商铺清理打扫完毕,许青和悄悄留了一粒银花生,让人把门原模原样锁好。
他们把人搬进了养安堂里两个还算安静舒适的房间,配合大夫问诊,定下药方和疗程,暂且离去。
屠四去宝丰拍卖行处理事务,许青和则由丫鬟侍卫陪同护送,回了同福客栈。
悄悄翻开那本册子。
她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看清里头的东西,疑惑地歪了下头。
这么潦草,写的什么?
再往后翻,全是潦草难辨的字迹。
她沉默许久,把册子往后一扔。想起左大夫看它的神色,皱紧眉头,认命地把这玩意儿捡回来,仔细放好。
入夜时分,丫鬟端着洗漱用具离去,许青和拉着被子躺下,刚闭上眼没一会儿,丫鬟又折回来叩门。
“会长,鲁镖头把人找回来了。”
闻声,她一下子坐起身,“都进来。”
房间的门开了,一只满身脏污的黑猫先跑进来,接着是乌泱泱一群丫鬟婆子,发髻凌乱,衣裙染污,对着屏风拜下去,凄惨可怜地喊小姐。
王嬷嬷没拜,绕过屏风走进来,见许青和边抱着猫哄,边下床穿鞋,赶忙阻止。
“不用起来,不用起来,夜里风寒,别着凉了,我们都没事。”
她把被子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奶娘听说你掉下悬崖,差点儿吓晕过去,还好有定王殿下,还好你没事。”
“定王?”许青和不解,怎么莫名其妙的,和定王有什么关系?这人不是应该从南边回邺京吗?
“不是他救了你吗?”王嬷嬷一顿,“嗐,是奶娘想当然了。”
“你那个叫侍墨的丫鬟,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倒怪会逞能,带着我们迷了路,幸亏遇上定王殿下的人,把我们送到官道上。他们说你落下悬崖,定王殿下下去救你了。”
许青和往屏风外看,侍墨安静垂首,抱着一幅画,在人人歪倒的此刻依旧跪得标准,标准得略显死板。
听到定王的名号,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神佑村那两条蛇和怪石谶语。这位定王殿下野心昭然,且颇有手段,行事狠辣无情,对山间难得有灵智的大蛇不畏不惜,也不是很在乎下属和村民的性命。
接着,心念一转,她觉察到不对的地方。定王怎么会知道她掉下悬崖了?
碰巧路过就只能看到悬崖边聚了一群人吧,他莫不是袖手旁观了好一会儿?而且,他怎么知道掉下悬崖的是“她”,他知道她的身份?
“哎呀,坏猫!脏兮兮的,你怎么钻到小姐的被窝里去了!”
乌漆从被子底下冒出个头,被王嬷嬷逮住,不满地喵喵叫唤。
“没关系的。”许青和伸手,想把猫抱回来。
王嬷嬷不让,抱着猫走出去,“你安心歇息吧。”
到了屏风外,她招呼众人去客房清洗安歇。一众丫鬟婆子没动,听到屏风后的许青和说了句“去吧”,这才告退。
“侍墨留下。”
侍墨转身,重新回到屏风前站定。见里头有伸手的虚影,把那幅画递过去。
人群散去,许青和感觉外头还有人。
她往案上的铜镜看一眼,里面映出屏风外的影子,在门外有几个高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