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和这话也是说给他听的。
哪座行宫,哪位李太妃,就靠他去准备了。
若是让眼前这位李副将和许候察觉端倪,他绝不可能再留下。
过安领着侍卫进了门,“小姐,可以出发了。”
载上客房里藏匿的女眷,车马再度踏上山谷官道,风息石稳,林寒坡静,一路顺畅无阻,只是血腥气久久不散。
走出山谷,翻过两座山,穿过一片林子,天色转暗时,他们意外地看见了村落民居,一个侍卫喜形于色,“太好了,今晚可以在村里借宿!”
李槐却打了个手势,他看见远处一群村民聚集在村口。后面的士兵和侍卫相继做好准备,以防不测。
许青和一个人靠着马车壁,搂着猫打瞌睡。
王嬷嬷和丫鬟害怕她身上的血腥味,不敢与她同乘。
随着马车靠近村落,七嘴八舌的人声越来越吵,黑猫抖了下耳朵,她皱皱眉头,皆被吵醒。
睁着迷蒙的眼,她敲了敲窗棂,微哑的嗓音略带不满,“外面怎么了?”
旁边骑着马慢行的承影靠过来,“小姐,前面有个村子,村民在讨论一块石头。”
听清是他的声音,许青和彻底清醒,瞬间挺直腰身,沉默了下,回一句:“多谢。”
承影心头有些不适,觉得这句“多谢”透着疏离。
不过他们本来也没有多熟悉,多年前,重逢后,加起来都没说过几句话。
“石头上那几个字到底怎么念啊?”
“昨天晚上村碑石没了,突然出现这块巨石,是不是山神有什么警示?”
“我看不是山神,是几年前那个厉鬼回来了,以此示威。”
“搬开了,搬开了,快看,下面压着龙骨!”
“真的是一条龙!”
许青和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好奇的不得了,恰好李槐让大家在村口停住,她戴上面纱,想要出去看个究竟。
见她滚着轮椅要出来,车夫跳下马车,熟练地叫来两个高高壮壮的仆妇。一个抱着许青和先从马车上下来,另一个把轮椅搬下来。
李槐走过来,亲自为她推轮椅。
人群外围的村民早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此时见一个披甲佩剑的男人推着轮椅上明显是富贵人家小姐的姑娘走近,后面还有侍卫和士兵跟过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朝两边分散,让出一条道来,好奇又忌惮地瞧着他们。
许青和不用挤,一来就看见了浅坑下面的东西。
它盘曲在黄土泥石间,半隐半现,当真像是一条睡过去千百年,肉身尽腐,只剩下白骨的龙。
骨龙长约三丈有余,未被泥土覆盖的部分莹白如玉质,龙角、龙首、龙爪、龙脊有轻微的损伤,是被重物压的,但只要看上一眼,便能自动对应上传说中龙的鹿角、驼头、鹰爪、蛇身。
而且,这条骨龙几乎看不出拼凑痕迹,简直宛若天成。
“实在是太美了。”许青和半点儿移不开眼。
“这不会真是龙吧?”过安凑到李槐旁边,李槐自看到骨龙后便惊疑不定,“难说。”
仇染低低嗤笑一声,“怎么瞧着,都像是被换了头,接上四爪的蛇。”
他的话里有明晃晃的轻蔑,直撞上萦绕四周的敬慕和忧惧。
“胡说什么!哪有这么大的蛇?”一个村民开口反驳,驳完后冷汗一冒,想起来,“好像还真有。”
“对呀,山上那条黄金大蟒不就有三丈长”
“倘若真是那畜生,咱们从此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真是它,那才要提心吊胆。”一个猎户打扮的人打断了村民们的欢快高兴,严肃道:“山上的黄金大蟒可不止一条,而是一公一母,若是其中之一死在我们村口,另一条,怕是要来寻仇。”
“啊!秦武,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咱们赶紧把这堆骨头扔到远处埋了吧?”
“可要真是龙骨,咱们不供奉,岂不是得罪了神龙?”
“是啊,来年无雨,庄稼可怎么办?”
有村民拿不定主意,去问头发胡子一样白的老村长。
许青和这会儿终于舍得挪开目光,抬眼就见到一块巨石,和石头上醒目的六个大字:真龙现,定王归。
定王?
巨石周围靠坐着十来个壮年男子,一边喘气擦汗,一边好奇地看着龙骨。老村长站在巨石旁边,仰头看着石头上的字,神色凝重,忧愁满怀。
好像比起龙骨蛇尸,这六个字更能招致灾祸。
许青和眸光微动,大家都在看龙骨,只有他一人关注石头上的谶语,看样子,这位老村长是他们当中难得认识字的人,而且颇有见识。
村民叫了好几声,老村长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到现实,他看着浅坑里的龙骨摸了两把胡子,开口道:“咱们把龙骨请到五里外的红霞坡去,小心埋好,再建一座小庙供奉吧。”
事不宜迟,村民打算连夜动工。
趁着人群未散,许青和一个眼神,李平威赶忙上前,“诸位且慢,我等护送小姐路过宝地,这天色已晚,不知谁家可有空房,能容我们歇息一晚,当然,我们不会白住,必定会以客栈的价格支付房钱。”
村民看他们披甲佩刀,有些迟疑,猎户倒是欣然应允,说他们家可以借宿,但希望他们能出几个人,和他们一起请龙埋骨。
许青和答应了,老村长找出几户合适的人家,安排他们留宿。
入夜,冷月高悬,万籁俱寂。
承影和几个侍卫睡在许青和隔壁的房间,他侧躺背对几人,浅眠之中察觉到一个侍卫蹑手蹑脚起夜,过了好一会儿,始终没听见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