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已经晚了。
西尔维亚已经把那句口诀念完了。
怕什么来什么。
在奥罗拉满脑子狐思乱想,最怕狐狸真的出现的时候,她发现被子里,多了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从她脚边开始扑腾,直往她怀里钻
“……唔!”
奥罗拉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地缩进被子里,试图压住那声音量不小的惊叫。
好消息是这床冬被质量不错,成功弱化了她大部分音量。
坏消息是,缩进被子的她,正好被狐狸逮个正着,搂住脖子,又蹭又舔。
那条狐狸尾巴还在无辜且欢快地晃来晃去,时不时扫进她宽松的病号服衣领里。
……奥罗拉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想遍了所有神明的英武事迹才逼自己挤出一个凶恶的警告眼神,把身体所有力量集中到手上才勉强抬起手腕,用手铐去敲狐狸头,示意她别胡闹。
被警告的狐狸暂且收敛了些,不再啃她,但依然搂着她不撒手,清澈的眼睛充满委屈。
奥罗拉瞬间又心软了。
然后她又开始谴责自己的心软:这么容易被一点可爱的小花招迷惑怎么行?
这里是一只狐狸该来的地方吗?!现在是她该来的时候吗?!她必须马上离开!!
奥罗拉正想着怎么把这搞不清状况的狐狸弄出去,忧心忡忡的西尔维亚已经一点点挪到了她床前,弯下大半个身子贴着她的被子提问,就差把头探进来了。
“奥奥奥罗拉!你忽然间怎么了?你不会也……不对了吧?!那我们可怎么办啊?!”
“你刚才怎么……好像在抖?你不会被附身了吧?!”
奥罗拉赶紧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快速摇动:“没有啊我好得很刚才只是忽然觉得头有点冷所以伸进被子里暖暖……”
这应该是她长这么大说过的最拙劣的谎言了。
就连单纯的西尔维亚也是不信的。
但她眯着眼刚想继续追问,就被普莉希拉那边的动静转移了注意力。
“西尔维亚……救救我……”
“我好难受……”
……
普莉希拉看起来很煎熬,断断续续的语句似乎都被滚滚而下的汗和泪搅开,煮成一大锅黏糊的雾气,将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模糊了。
恍惚之间,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将那黏糊雾气绞成丝丝缕缕缠人的线,织成无处不在勾魂的网,悄无声息地将置身其间的人都裹紧,源源不绝地将焦灼躁动情绪,顺着丝线,渗入人的肌骨之间。
那种焦灼,那种躁动……看得见却看不清,摸得着却甩不掉……最是让人失控。
西尔维亚首先失控地冲过去,也不顾自己中途摔倒两次,也不顾这样会让自己的锁链发出巨响。
奥罗拉挣扎了一会儿,也受不了地甩开被子,快步走过去,狐狸拖着她的胳膊,又叫又咬,想拦住她,却也有些心智不稳力不从心,没拦几下,就被她带着走了。
一时间,小小的病房响彻着锁链的碰撞声,还混着呼救声,摔倒声,动物鸣叫……
这异常的响动终于引来了巡查嬷嬷。
当那饱含怒气,近似撞门的开门声响起,除了神志不清的普莉希拉,在场的两人一狐,都出于本能,不约而同做了一件事——放昏睡咒。
效果非常显著——巡查者身子一软,倒地就睡。
可是过分显著了——几位当事者也跟着两眼一黑,掉进梦里了。
之所以立刻就能确定那是梦,是因为圣殿绝不可能在病房设一个通往赌场的传送门!
而且这个赌场里的招待们还通通是妖精和兽人!
这个场景本身已经够让圣女震撼了。
更让她们震撼的是,她们身边的小狐狸忽然摇身一变,在一阵烟雾过后,变成一个……
身穿黑色皮衣,手持绳索长鞭的……
火辣狐耳美女。
被震得发晕的奥罗拉大概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之前的……“提前成熟抢先看版”的19岁的阿斯特丽德吗?!
阿斯特丽德也愣了几秒,然后凑过来,眯起眼欣赏奥罗拉那副想把眼睛挪开又舍不得的表情,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
“原来你喜欢这种——”
虽然很单纯但也凭气氛察觉到了什么的西尔维亚,也用“原来如此”的眼神盯着奥罗拉:“所以你真的喜欢这种——”
奥罗拉拼命摇头。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这件事过了之后很久,奥罗拉才弄明白,那时,来自不同体系的昏睡咒撞在一起,莫名在狐狸阿斯特丽德身上触发了“负负得正”的奇妙效应,让她忽然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是个人类这件事。
原本,恢复了人类状态的阿斯特丽德应该是能在现实中自由控制变形的。但是她恰好又掉进了普莉希拉的梦里……由于奥罗拉之前的介入,这个梦还加入了奥罗拉的妄想,所以她就不受控制地……变成了她俩妄想的融合态。
奥罗拉那时当然来不及弄清这些,她只顾着发誓:“我绝对没有幻想过这些!!!”
“真的!!!要是我说假话,我以后哲学考试永远拿不到高分!!!”
无所谓,反正她本来就拿不到。
就算幻想过一部分……她能承认吗?!
好在西尔维亚也没有深究。
“好啦好啦,有没有都无所谓。”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救普莉希拉……”
“我能感觉到,她也在这里!”
似乎是有某种感应,在她话音刚落,普莉希拉的尖叫就从某处传来。
“救——!唔,你要做什——”
西尔维亚不敢耽误,飞快地朝声音发出的地方冲过去。
奥罗拉也想跟上去,却被阿斯特丽德从背后反手拉住。
阿斯特丽德顺着这个姿势,抓着她的手指,轻轻地抬起来,牵引着她,缓缓向上,最终指向西尔维亚消失处左上方的一个角落。
在那儿,有一盏金色的小花灯,乍一看,跟这里四处都有的灯没什么不同。
可是手指往下,视线跟着往下,定睛一看,那盏灯投在柱子上的影子,并不是一朵普通的花,而是——细微的黑白光影交错结成的花,就像是一张极其隐蔽的蛛网。
比那蛛网更隐蔽的,是身后的狐女呼吸起伏间无声的身体律动,还有随之引起的——奥罗拉的体温和心跳骚动。
感受到奥罗拉脊背的僵硬和手心的微汗,阿斯特丽德低下头,用毛绒绒的狐耳蹭了蹭她的颈窝,安抚道:
“别紧张,一个小陷阱而已。”
……奥罗拉一时分不清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反正,她是更紧张了。
暗中的那位或许只是想借点血。
背后的这位感觉像是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