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小龙，奥尔佳的脸色不太好，小声嘟囔着：“整件事里，最倒霉的就是小海龙，一会被当成皇家的道具，一会被当成魔女的玩物。海龙只是长得凶恶，实际上并不像火龙那样喜欢攻击人，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倒霉……还是当火龙好啊……”

奥罗拉沉浸在她心爱的演员暴毙的悲伤中，一时也没注意奥尔佳的话哪里不对，跟着一起叹气：“伽利伽雷那场表演可能真的被诅咒了，他死了，驯龙师死了一个，小黑龙跑了一只，前途未卜……但愿它没事……”

说到这里，忽然回过味来的奥罗拉，感到自己有必要多问几句：“奥尔佳，你好像很熟悉海龙，你接触过它们吗？”

奥尔佳脸色更差了。

“普什维克为了炫耀他们皇室驯龙有方，让我见过几回……一直被套上枷锁虐待，再怎么温顺的龙都会被逼疯的。”

奥罗拉替她骂道：

“他就算想示威也不该给你看这个，黑心烂肝的狗东西，迟早受到天罚。”

那些画面显然给奥尔佳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她四周的空气又变得冰冷起来。

“奥罗拉，我们不谈这个话题了好吗？你想不想谈谈伽利伽雷？”

奥罗拉不想让她低落，就顺着她的话讲。

“伽利伽雷……你想谈什么？莫非你也觉得他的死不是意外？”

奥尔佳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肯定不是。他九成是被谋杀的。普什维克试图让他成为本国皇家剧院常驻演员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伽西格兰和罗沙赫林的皇帝必然不乐意见到他为基洛莫斯服务……本国不满皇帝的势力肯定也不愿放任他壮大皇帝的声势。想除掉他的人太多了。”

奥罗拉当然明白这些。

在这梅勒科尼大陆上，教皇所统治的吉曼德莱帝国固然是万国之主，但基洛莫斯，伽西格兰和罗沙赫林三大帝国的发展势头也十分强劲，尤其是基洛莫斯，这些年靠着驯龙驭龙又征服了不少土地，国力壮大的同时，傲慢僭越，目无下尘之举也露了出来。

现在，教皇对普什维克皇帝颇有微辞，伽西格兰和罗沙赫林两国对之更是忌惮。就连他的母亲，上任皇帝岛一些老臣也对他行事作风深感不满，觉得他在毁灭国家。

普什维克想用一个闻名诸国的演员来宣传他的声名政见，而且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生怕他得逞的人不可胜数，又不好直接对他下手，那么除掉他找的演员，就成了最方便最高效的办法。

伽利伽雷或许就是因为知道卷入政斗太危险，才一直对外宣称绝对中立，不谈政治，只为艺术和爱而表演。他演剧的足迹几乎遍布各国，但从不跟任何一国的君主建交，也不会在自己的戏里掺杂歌颂或讽刺任何政治家的内容。他为普什维克破例，多半也是被迫的。现在想想，当众表演歌颂普什维克的戏时，他应该就有预感自己会下场悲惨，所以那张演出才会显得缺乏感情，忧心忡忡。很不幸他的预感成真了，他甚至连下一个春天都没等到。

奥罗拉知道这个世界充满了复杂的斗争，充满了许许多多无奈，但她还是在期待，在追求一些纯粹之物。

——比如跨越国界，跨越政治的友谊。

期待着，追求着，但是也怀疑着……

这种友谊有可能存在吗？

普通人尚且难以跨越那么多不可抗的外力，何况她和她的朋友都不是普通人。

她们生来就是要代表家族，代表国家的，毫无选择。

她郑重地问奥尔佳：

“奥尔佳，如果……我是说如果，基洛莫斯和罗沙赫林某天开战了，你还会把我当成朋友吗？”

圣女存在的意义是散播爱与和平的理念，她们经常被这么教导。如果两国真的开战了，她们公开场合可以做到一笑泯恩仇，携手共合作，可是私底下呢？

奥尔佳笑了，真诚地说道：

“奥罗拉，我不像奥萨娜那样，有那么强的国族荣誉感。谁让我开心，我就回报，谁让我难过，我就怨恨，就这么简单。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绝不会为了别的事情跟你决裂。”

奥罗拉看着她真诚的眼睛，选择了相信。

在这次谈话之后，奥罗拉的心情好了起来。眼看雪一点点小下去，想到很快就能回去见到母亲，她更加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