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幕布落下,月亮当空,零碎星光忽闪。
E班被区别对待的缘故,他们被安置在等级都评不上的普通旅馆,而且只按照男女区分成两个大房间。
晚饭后,同学们在澡堂子沐浴过后,零零散散找起娱乐来。
“听说A班他们都是住酒店一人一个房间呢”
“你不许说了,我好羡慕!”
“看开点嘛,虽然称不上奢侈,但这里基本除了我们没有其他旅客了,可以放肆的玩了!”
“二楼有乒乓球,去吗!”
……
赤羽业洗漱完换上旅馆标配的浴衣,慢悠悠的走过长廊。
“啊!业君!”茅野枫率先叫住他。
他们小组的人员聚集在走廊的一侧。
“业君,我们和神崎同学一起去游戏机厅那边,你要一起吗?”潮田渚问着,站在他旁边还有神崎和奥田两个女孩子。
衫野友人也热情地说道:“一起吧,你应该也没其他事情吧。”
他的目光低低的扫过,少了一个人。
“今井呢?”他听见自己笑着问。
……
……
把手揣在宽松的浴衣外套里,赤发少年走在木板长廊。
白日的喧嚣平息下来,窗外夜色像湖面升起的轻雾,拂过的清凉掠过心头的寂寥,悄无声息。
他敏锐感知到这细微的一切,素日焦灼和躁动的思绪轻易被消融,凌厉如刀刃的理性和警觉探出,以那玩世不恭的表象作为观察一切的活靶子,不留一丝余地给感性。
可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未被警惕心逼至穷途末路。某处还留有喘息的空间,那些涓涓细流无处不在,在所有知与不知的缝隙里缓慢的渗透。
赤羽业走到长廊尽头的拐角贩卖机处,耳尖捕抓到一丝轻声叹气在空气中飘荡。
从长椅处走近,空荡荡的四周只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停在贩卖机前。他位置看过去,她脑后绾起长发露出白皙脆弱的后颈,少女毫无知觉重复着往机器里投币买饮料的动作。
没有任何脚步声的,走到她身后——
“同样的招数没办法生效第二次哦,赤羽君”
轮椅上的少女没有回头,语气却很笃定。
赤羽业脚步顿住,瞬间意识,视线与贩卖机玻璃的倒影里的少女交汇,在她温和笑意里,他偏头移开目光。
发现了那也没办法。
“今井同学也太伤我心了,原本就没打算吓你”
她自然不会信,“这句绝对撒谎了吧”
赤羽业走到她身侧,斜视一眼,见她投币的动作顿了顿,嬉笑着问:“今井同学,很怕我吗。”
她放在腿上还有一个不小的编织篮,里面装了许多五颜六色的罐装饮料。
像是要把一个班人数份都买下的感觉。
今井惠目视前方,羽织宽大袖子滑下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她高高伸手按下亮起的按钮。
“没有的事”
“你这句也撒谎了吧。”赤羽业嗤笑。
罐装饮料哐当一声的掉落在机器下方的出口,她拿起放进篮子里,转头看他,露出“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扯平吗”的狐疑眼神,让他觉得有几分好笑。
因为她刚才一直侧身对着他的缘故,直到她转头过来他才看清,少女清丽的面容带着一片潮红,从脸一直蔓延到耳根。
从她身上穿着一样浴衣,原本他以为应该是澡堂出来没多久的缘故,现在隐约觉得有些许不正常。
这家伙太弱小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弱。期中考试的时候他就亲眼见过一次她完全失去意识直接倒下的样子。
即便是人畜无害小动物的渚都未曾给他弱不禁风到震撼的印象。
“发烧了?”赤羽业当即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不是……”她愣愣等他没发现异常慢慢撤回手,垂下的眼帘,似乎想起来什么来,慢慢的把脸捂住,宛如遭受到巨大冲击,悔恨的呢喃一点点从指缝里泄出来。
“因为没有人告诉过我啊……没有人告诉过我……”
“嗯?”赤羽业一时没解过来。
少女低着头,发出轻轻的呜咽声,像下定什么决心悲愤道:
“没有人告诉过我修学旅行要和大家一起洗澡啊!”
今井惠这辈子都没经历过那么羞耻又抓马的事情,一想起在澡堂被一群乐于助人的女生们热情围攻的记忆,她噌一下又要烧起来了。啊啊,快忘掉快忘掉!
结束折磨之后好不容易找了个买饮料的借口,女生们还问她要不要帮忙,吓得她恨不得把轮椅都搓出火星子来逃跑了。
她真的要碎了,只能通过拼命买饮料的重复机械动作来保持冷静。
赤羽业看着少女在空气中挥手扇着看不见的记忆,很不给面子的扶着墙——笑喷了。
“噗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今井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内心发誓以后要是学会了揍人了,第一拳一定要打在赤羽业脸上。
调整好情绪继续往机器里投币,选项灯亮起,她指了指最高一排的按钮,有点不开心似的朝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