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井惠小的时候羡慕过很多人,特别是同学奔跑在草地上嬉戏的身影曾经就是她国小时代最憧憬的事。
或许这是不符实际的单纯的幻想和愿望,但一开始就没有,未来也不可能拥有,所以也不会去奢求什么。
上帝不会将他的爱均匀的匀给每一个人,有的人多一点,有的人少一点,甚至有的人一点都没有。而浅野学秀的存在,大概是上帝将爱往死里灌的成果。
国一那年刚入学,她还未能消化理事长眯眯眼笑说的——我的儿子也在,A班对你来说应该是不错的学习环境的意思。
有其父必有其子什么的印象当时还不是很深刻,直到某个和理事长同样姓氏的新生代表少年到目前为止都算彬彬有礼发言即将结束的时候——
“由我,浅野学秀来带领你们走向椚丘中学的新时代!”
那种镀了金似的果决与傲然,这哪里是新生发言?分明是日不落帝国宣告又一个领土沦陷!
事实证明他并非过分自信,早有耳闻但查看新生填写名单的时候老师依旧被他“获奖情况”那一栏密密麻麻奖项惊到,于是开学第一天班长一职就拿下了,又在考试中再次满贯年级第一的称号后,被默认学习委员。
班长和学委终究还只是班级领导,直到第二学期,这个品学兼优却还是一年级的少年终于征服学生会走马上任学生会会长时全年级都沸腾了。
你看你还在为怎么交朋友纠结的时候,为中午吃什么的时候,为无聊的事物伤风悲秋的时候有同级已经当上学生会会长了。
一时间年级里都是对这个少年的议论:
“一年级的会长……这间学校以前有过这先例?”
“听说还是前会长主动提出的!”
“一直都是年级第一的那个人?浅野学秀?”
“听说还是那个理事长的儿子呢”
“对对就是他,我和他一个小学的!不只是现在,他小学开始就一直是第一名了!”
“那家伙还是人吗!分明是超人吧!”
浅野学秀就这样成为了众说纷纭被人崇拜的风云人物。你必须承认有些人领导力就是强,脑子就是聪明,生来就是人生赢家。
把他的特长和优点一字排开,能让工作了数十年的社会人都相形见拙。
今井惠除了偶尔感叹之外没有其他感觉。她清楚自己的和他是个截然不同的个体,他有他的众星拱月,她有她的孤芳自赏。
后来她想,她之所以能不当一回事,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过分自欺和骨子里自视甚高罢了。
认知到这一点的的开端是A班一学期一次的换座位。
班主任留下新座位表后就撒手不管了,班上议论纷纷的气氛略显兴奋。
大家都按耐不住一副恨不得冲上去把脸贴按在纸上的样子,但这种情况今井惠知道,大家都在等,万事率先听浅野指挥。
浅野不负众望抬手接过名单,气定神闲走到讲台,惯常自带威严的上位者姿态,“那现在根据我念到的名字开始收拾东西换位”
今井惠听着浅野几排几座依次念着名字,下意识的望着窗外,要是还能分到窗沿位她就无欲无求了。
沿窗沿窗沿窗!拜托了沿窗!
“……,我和今井”
——啊?
今井惠猛的回头,嘴微张惊愕的看向讲台。沿不沿窗都是次要的了,她居然要跟浅野邻座?
她是怎么也料到还有这出,照理说不该是吊车尾配学神、小太妹配班长?
她是家长老师眼中的乖乖女,而他是才德兼备的优等生,这搭配既不互补也不效率。
“班长,这样不合适吧?”不知谁插嘴说道。
“啊,我也这样觉得。今井同学的成绩本来就不错,浅野班长邻座的位置应该给更需要的同学”
“我也觉得”“我也”“就是说啊”
为了我班的平均分必须雪中送炭啊哪还能锦上添花啊必须拆伙啊拆伙!
——这大概是全部人的心声
「总之踹掉一个自己的机会就大一点了」虽然这样想法的人也有。
浅野真是一个香饽饽。
“……”今井惠哑然一会儿,抽了抽嘴角。
有能力的领导人真不容易啊。
算了,反正她也没有要抢夺浅野这个烫手山芋的打算,坐哪都一样,倒是接下来浅野准备怎么解决?
丝毫没有当事人一员的自觉,她带点吃瓜群众看戏不嫌事大的目光绕到浅野学秀身上,有点小幸灾乐祸。
哎呀民意难违,你要怎么办呢浅野班长?无法克制嘴角上扬的弧度,要不是因为场合不对她甚至想要因为这样的闹剧笑出声来。
浅野学秀察觉她的目光,忽的回眼直直的看着她,眼中竟平静无波,忽然,少年朝她勾起嘴角轻蔑的笑了,浅色的紫眸光辉闪烁,一惯睥睨一切的样子。
今井惠突然呼吸一紧,嘴角僵住她故作从容慢慢的将视线转向窗外。
——偷笑被发现了,这个人敏锐过头了吧。
少年面容俊逸,他双手撑在讲台两端略身体前倾,目光坚定,与生俱来从容自信的气质令他周身仿佛放出了光芒一般,只是站在那里就显得气势逼人。开口的话语尖锐,咄咄逼人
“你们是换个位置就不行了的废物么?”
底下突然一片安静,不知是为浅野过去强大的气场还是因为这过于直白话。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浅野……”
“我希望的A班的每个人在班级时是团结群体,同时独立时也是个不需要依赖任何人的强大个体。你们……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浅野式肯定句。
“抱歉浅野……这样的话我们不会说第二次了”“我们不想让你失望,对不起”半晌刚刚还义正言辞的那些人突然都低声下气了。
浅野学秀这招一皮鞭一糖果的手段看来是相当奏效了。可就结果来说,今井惠开心不起来。“浅野同桌”这个赤手可热的头衔令她如坐针毡压力山大。
等她收拾好书包,推着轮椅挪了很久才到位置上的时候全部的人基本都完成换位了。浅野也理所当然的回到位置上,看到她率先微笑友善脸的说了客套话,“今后还请今井同学多指教了”
这就是客套话今井惠也吃不消,“哪里,我才是要请浅野君多担待。”
相安无事到学期中,椚丘作为私立名校自然是少不了老师们的“用心”栽培和“打磨”,作业多课程紧密先不说,突击小测模拟考超纲更是家常便饭。
数理化当仁不让首当其冲,其中A班的数学任课老师人称外号“大灰狼”,他出的数学卷杀伤力披靡原子弹爆炸,一纸下去全剩下学生鬼哭狼嚎的悲鸣。
这次小测显然大灰狼依旧使出了浑身解数,往常能及格一半的A班,这次能逃过开红灯命运的居然只有五个手指头不到的幸运儿。
那是今井惠人生中第一次,唯一一次的考试挂红灯。她发誓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那种感觉,拿到试卷那一刻她脑中嗡的一声,感觉呼吸困难,有些难以承受。像坠入冰川上的庞大触目的冰裂隙里,在深渊被混浊和寒冷包围陷入片刻的麻木。目光无焦点的注视着,只有鲜明刺眼的红字撕裂她,痛楚感不停反复提醒她——考砸了。
她空洞的呆坐到下节家政课预备铃响起,望着不知不觉空无一人的课室才如蒙大赦般的卸下了所有力气。视线被朦胧的水雾遮挡,她想坚强的抬头泪珠却滚烫滑过脸颊,她连忙伸手去擦,可强烈压抑的情绪像找到了突破口,一旦爆发就铺天盖地,她越是使劲抑制,无声的哽咽越是止不住,眼泪涌出眼眶,泪珠接连不止地往下淌,逐渐湿了她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