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后来差人回家乡寻亲,也就是那时和付如皎她娘重新有了联系。
付如皎她娘在家乡嫁了一个付姓商人。商人借着新朝初立的东风发了家,一家上下日子虽不说大富大贵却也算是吃穿不愁。
其实,这商人娶付如皎的娘也是看在这女子同安南侯府的关系,然而她娘那时不知,还以为世道太平了自己也寻着了可托付终身之人,两人成婚起初,的确是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可她娘生了她之后就一直身子不好。再加上她爹发现安南侯府的亲戚关系给不了他好处,演都不愿演了,迫不及待纳了妾。这时候,付如皎也就七八岁的年纪,除了一张不知是福是祸的桃花面,什么也没有。
她娘知道自己活不久,只担心这个木楞不争的女儿在继母那受委屈,想为她寻一个好出路,便想到了远在上京的刘氏——
“姨母这些年可还好?”付如皎试探着开口。
“不好。”刘氏冷淡开口。
付如皎从来都是这样少言的性子,不会说话,也不爱说话。这一句关心话被堵回去,后面就更说不出什么了,期期艾艾,低着头不敢再看对方。
庄静悠瞧见刘氏对她态度一般,刚刚被压下的心火瞬间又窜起来,看她哪哪都不顺眼,“这么大的雨,还要教二婶同我跑出来一趟,你果真还是那个害人精,赶紧走!”
回到安南伯府,一女子迎上来搀扶刘氏。
“这是怎么了,娘?”这女子又看了看满脸不忿的庄静悠,“大姐,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别提了,之前在我们府上借住过的那个扫把星来了。”庄静悠一摆手,又瞟了眼刘氏的背影。
刘氏由仆妇搀着回屋了。而这头,刘氏的儿媳妇王嫙没听明白,跟在庄静悠身后,小声地问:“到底是什么人啊?”
“嗐。你嫁进来那会她也早已嫁人。”庄静悠拉着王嫙往远离灵堂的院落去,“是个二婶娘家的外甥女,在我们府上做了好几年表姑娘。她娘死的早,二婶心好把她接进府里来养着,结果她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表姑娘?我怎没听娘和子明提起过?”王嫙思索无果。子明是刘氏独子、王嫙夫君的字。
庄静悠这才哂笑一声,答:“他们要是肯告诉你,那才有鬼!付氏住在府上那会,你那好夫君好几次找他娘、他祖母闹着要付氏嫁给他呢!”
王嫙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嗫嚅道:“怪不得……”
“现在知道了吧!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也是没见过世面,听他几句鬼话就真以为他这辈子心里只有你呢!”庄静悠哼道。
“大姐还是少说这些话。”王嫙赶紧转开话题,“大姐刚才说这付氏养不熟,是怎么一回事?”
庄静悠往罗床上一坐,缓缓道来:“她娘跟二婶关系也没亲到那种地步,二婶又不是傻的白帮人养闺女,当年接她入府,也是因为她娘信里说这姑娘的婚事都交给府里操办,府里这才同意。”
“没懂。”王嫙老实回答。
“这有什么不懂的?前些年,上京这些人家拉拢关系,没那么重要的就送礼,重要的就结亲。可一家里姑娘又能有几个,咱家加上我总共也就四个姑娘。她这么一个表姑娘,虽然不跟我们家姓,但亲事算在我们家头上,也总是有用的。而且家里给自家姑娘挑婆家,总还得顾虑姑娘喜不喜欢,嫁过去会不会委屈了。可她——”庄静悠大抵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斟酌着改了措辞,“她家世不比我们,无论嫁给谁都算是高嫁,怎样都不吃亏,府上给她挑亲事容易多了。”
理的确是这么个理,但王嫙听着还是觉得那付氏有些可怜。她议亲那会,赵维案余波未平,上京风声鹤唳,各府都生怕被扣上一顶结党营私的帽子。以至于家里为她挑夫婿,只看人品,不论出身,甚至还要刻意避着些高门大族,所幸最后选中的人还算合适。
她王嫙嫁的安南伯府二公子,身上没功名,并未在朝中任职,而是一直在外帮家里打理生意。不掺和朝堂事,也就不容易被卷入朝堂纷乱之中。
这次伯爷被下狱,世子爷上明肃司替父求情被责罚,是王嫙嫁到安南伯府之后经历过的最大的风波。这也更让王嫙确信,她不想奢望丈夫封侯拜相,只希望丈夫同她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而庄静悠的夫家就是当年受了赵维案波及,全家停职。伯府不愿姑娘受委屈,让她签了和离书归家,便不必与落魄的夫家共患难。哪怕她前夫后来又复职了,她也没表现出一点想与其重修旧好的意图,坦然过回从前闺阁姑娘的生活。
庄静悠继续说:“当年家里都在为她物色人家了。可另有一户人的儿子不知怎的看上她,直接请人来咱府上提亲,二婶也不好直接推拒,问她愿不愿意——”
“她答应了?”
庄静悠点头:“她竟然就直接就答应了,也不看二婶的眼色。那家人门户倒是不低,可跟咱家不太对付的来。她这桩婚事便是白许了,咱家这么多年养她的米粮也是白费了。我当时就说,她这么个木头做的偶人,养不熟的白眼狼,谁粘上她谁倒霉,可家里就没人信,后来见识着了吧……”
王嫙觉得有些迷惑,打心底里没觉得这付氏做错了什么,但她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