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闷叩门声传来,门外也紧接着响起一道人声。
“姐姐——”
黎繁心神一颤,赶紧去开门:“怎么是你?”
“什么怎么是我?还能是谁?”梅儿莫名其妙,她走进屋,怀里抱着一捆安神线香。
可黎繁仍旧站在门边,尝试着想看见什么。
梅儿问:“姐姐是在找先生吗?先生还在福禄房里呢。”
福禄住在她正下方的屋子里,她站立的位置并不能看见福禄房中的光景,却能瞧见那门扇泄出的三两灯辉。
梅儿放下东西,抽出其中一支香借了灯火点上,随后转身,见黎繁仍立在门边朝外看,晚风猎猎打在她单薄的身形上。梅儿便从黎繁身旁侧身出门,走到扶栏前,临栏朝下望。
可她实在没瞧出任何异常,先生在福禄房里除了问功课顺带着关心生活,还能做些什么?怎黎繁就变得一惊一乍?
要说异常——
梅儿从栏边回头望:“姐姐,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
“啊?”她蓦然回神,对上少女关怀的眼神。
“……有一些。”黎繁面色微微发白。
她该告诉梅儿吗?
梅儿方才所说与她认定的一切完全一致,那这是说明梅儿也被瞒骗了,还是——
梅儿也是欺骗她的人呢?
梅儿又问:“那我想知道,这事同先生有关吗?”
“你为何会这般认为?”她虚扶住门框。
“因为最近你和先生都有些古怪。”梅儿很是体贴,“若你不愿告诉我,也没关系的,你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见识,就是喜欢胡思乱想……”
黎繁忽而心觉万分迷惘。
她为何会这样,先前猜忌师父,如今连梅儿都防备上了。
她不该是这般多疑刻薄的性子。
许是因为自己这段时日的沉默敏感也让她十分痛苦,她听见自己缓慢地、轻声地,仿佛是在传递什么牵系着她性命的绝密,怔然开口:“有关。”
“所以你才刻意疏远先生?”
“很明显吗?”她问。
梅儿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担忧,很快察觉她在防备什么,结合她此刻的言行,补上一句:“我不会告诉先生的,姐姐你放心。”
她并不能因为这一句话就真正解开心中的郁症,却还是恍然感动,几欲落泪。
她抓住梅儿的手,朝她点头。
楼下一阵响动,大片的光辉因着门扇打开而倾泄在屋前空地上,而那人素衣长袍的身影踱出,在光明中投下一片黑影。
他不疾不徐,扶栏上楼。
“还没睡?”
“我来给姐姐送安神香。”梅儿仍由她执着自己的手,答道。
“安神香?”他自声音中显露出些许关怀,“又睡不好了吗?”
“不是。”黎繁借着自己门内透出的微弱灯光,勉强去认他的神色,可他自黑暗来,站在她看不清的距离。
黎繁便如实回答:“是我前些天配的一个方子,拜托梅儿帮我送去制香人那里做成线香,我打算先自己试试,若效果好,就摆出去卖。”
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你既非入眠困难,这些天也总是久睡难醒,就该少用这些东西,不如我来替你试用,也好帮你检查配方是否合适。”
梅儿:“先生这些天总是晚睡早起,竟是难以安寝吗?”
黎繁未想,他认了下来。
“这些天烦心事有些多,总是睡不踏实。”
他能愁什么?她这五年,好像很少见他流露出这般疲倦之态。
趁着梅儿进屋,她又问:“师父今日夜出,也与这烦心事有关吗?”
他喉头滚动,哑涩挤出一句:“是。
梅儿进屋把捆好的线香抱了出来,又看看黎繁,得黎繁点头后,将手上东西交给了他。
他先是低头闻了闻香气,问:“沉香、安息香、定心散、白芷、百合?”
“差不离了。”黎繁应答,“安神解郁,清心通络。最适合忧思难眠之人使用。”
“好,我回去便点上。”
话毕,他三人各回了自个屋。
黎繁屋中,梅儿方才顺手点上的安神香已生出袅袅香烟,盘旋而上,弥散在空中,无色无形,惟余一股清浅香气。
可她还是没有困意,全赖下午睡了太久。
也使她乍然想起,自己如今精神力逐渐好起来,按理不应那般嗜睡,这段时日怎的每次做梦都难以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