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钻心的痛传来,胸痹复发了。
黎繁没想到,在上次梦境的半月之后,她又做梦了。
她早就停了那凶猛之药,之后也一直未有入梦,怎的今日,这般反常。
可入梦到底还不是最反常的。
黎繁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熟悉的船舱,满目皆是陌生。
雕梁画栋,飞檐翘角。
远处朱墙高立,琉璃瓦上映着耀眼的光华。高墙的那一边有青山冒出头来,苍翠而幽深,缭绕的雾气将其从半山腰截断,融入云霄,似乎在那之上住着不愿被惊扰的天上人。
而近处花团锦簇、蝶舞纷飞,春光无限好。
可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的女子,还有那惊慌刺耳的人声,硬生生坏了这处本来的雅致悠然。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是水灵的声音。
黎繁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从前无法掌控梦境的时候。
心口的刺痛一阵阵袭来,竟比上一次梦境中更加凶狠。
她多年前便有这心疾了吗?
难以忍受的疼痛席卷而来,这单薄苗条的身子快要被这份苦楚揉碎碾断。
女子痛得快要昏迷过去,本就白皙的容颜更抹上了三分苍白,剧痛招来的泪水花了那精致的妆容。
水灵的哭声无助而单薄。花草越鲜活繁盛,也就衬得二人越发孤独。
黎繁只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清醒时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是折磨,可那沉重的眼皮却迟迟未能合上。
她用手强撑在地面上不让自己倒下,掌心渗出的丝丝殷红和地砖上的尘土混杂在一块,指甲几乎快要嵌入石面。密密麻麻的创口连着心口,更添一份痛楚,一同冲撞着她快要崩溃的神经。
但她还在苦苦支撑着。
在这份痛苦下,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流逝得那样缓慢。
很久,很久。
黎繁这才明白,梦里的她在等人。
她在等他吗?
泪水模糊的双眼前,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昏暗。
终于……
“双儿!”他的呼喊撕心裂肺,奔跑下的他几近失声。
就像上一次梦中听到的一样……
可这次,黎繁合上了双眼,终究看不到他悲痛欲绝的模样。
“痛……”
你终于来了。
我撑不住了……
梦境戛然而止。她醒来之时,枕头已被泪水浸湿。
黎繁的心还在抽痛着。
那梦真实无比,再无半点虚幻之感。
她的胸痹,原来早就有了啊。
她做了这么多次梦,第一次有了走不出来的感觉。
因为太过真实,所以不想醒来。
病灶在心,不宜大喜大悲,黎繁努力想要压抑下自己的情绪。
——“不过,老夫还要再多提醒姑娘一句,有人在刻意误导你啊。”
那老道士的话突然出现在了黎繁脑海中,撞碎了她的思绪。
她从前循规蹈矩,喝药,入梦,日日往复,却从来都逃不出那艘船。
直到上一次她在梦中做出了最为出格的决定。梦境被打破,她梦外的世界也发生了改变。
而这一次明明没有喝药,却依然做了梦,而这梦比以往都更加清晰真实,也有了许多不同之处。
黎繁努力不把这些关联在一起,心底却总有一个声音在不停敲打着自己,这难道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巧合吗?
师父好像总是对她的梦格外上心,真的只是为了帮回记忆吗?
*
黎繁这些天第一次来到了前堂。
“黎繁姐姐。”“师姐。”药柜前忙碌的梅儿和福禄两人见了她有些惊喜。
“姐姐这么快就好了?要不还是回去歇息吧,这有我们呢。”梅儿没停下手中打包的活,侧头对她道。
“我好多了,分些轻松的活我来做罢。”
黎繁显然不打算听二人的劝。
她觉得自己不是那般脆弱的人。
午间时分,馆里没病人,四人多日以来第一次在一起用膳。
“你当真好些了?”师父脸上依旧挂着担忧。
自她发病以来,几乎快要忘了师父从前那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淡然模样。现在的师父,脸上总是挂着一丝道不明的愁绪。
“偶尔还会发作,但并不严重,已无大碍了。”真说自己一点都没事的话,定然骗不过他的眼睛。
黎繁发病不过半月,整个人却瘦了一圈,更显单薄。她平日里大多在床上躺着,进食也甚少,总叫送饭的梅儿急得不行。
不过也还有一件算得上好事。她整日无事可做,多了好些时间琢磨她自己的事,尤其是她的梦。
不再服那药后,她只做了一次梦,也不知下一次入梦会是何时,又或是永远都不会了。
她铁了心思,一定要找回自己的身世,就算再也不能入梦,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寻回记忆。
不过也不至于那么悲观。
她的第二次梦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