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问鬼问妖怪似的,她都觉得自己有些神叨叨的,但她一时也问不出更好的问题,毕竟她连这人是谁都不知。
再者说,他能在她的梦里一直出现,说不定真有什么超脱自然之力也未可知。
“如何不是?”他抓起她的手就要掐自己的脸,没看透她这唱的是哪一出。
梦里的他原来是真的能听懂她的话。
哪里生的变化。
真是奇怪。
若按师父的说法,他如今虽是她的在梦里,可对他自己来说应该是在多年前的现实中,那段他们一起生活在船上的记忆中。
眼下这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朝着已固定的记忆走。
不过,梦里的他能够听懂她说话,还能给出回应,这便够了。
她随着眼前逐渐模糊的画面,意识到自己在梦里的时间很有限,容不得她继续钻牛角尖。
再多想只会白费心神。
“……夫君……”黎繁想好了自己的问题,简单组织了下语言,“倘若有一日,我不见了踪迹,你可会来寻我?”
他拧了拧眉,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回答: “那是自然。”
她又急忙接问:“那假若我还失了记忆呢?”
“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好好的怎么会失忆?你就算真的失忆了,我也会守在你身边,直到你被治好,怎会让你离我而去呢?”
“如果我一定要你回答呢?就将你心中所想说给我就好,我……”
她本想说,无论听到什么回答她都不会怪他的。
可话临出口,积攒近五年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五年时间,她有过太多猜测,她也怕她是被人抛弃,如果当真如此,她做不到不怪他。哪怕他有苦衷,她也并不觉得不顾她生死将她抛下是什么最好的做法。
他看见她的古怪,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浅笑,却又好像怕吓到恐慌的她,忙挂出个安抚的笑容。
“那我也一定会找到你,顶多多花些时日罢了。就算是走断了腿,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将你寻回。”
她躁动的心平缓了些,他的安抚竟这般有用,许是他的话太认真,又或许是他的笑太柔和。
她才发觉,他的温柔不像是本性,更像是示弱,让她很难冷静地含着审视与防备去看他,好似这样自己便是什么冷漠无情之人。
他不笑的时候,那眉上总会凝着些忧郁,只有面对她时会打起些精神,正如此刻,万般耐心,好声好气,只为请求她听到回答后的满意。
“我不能没有你,你该明白的。”他抓过她的手,将自己的脸侧贴了上去。
他脸颊有些清瘦,显得人憔悴。梦外的他如今又是何模样呢?
她仔细打量着他。
她以为自己不是个只看重皮囊的人,但不得不说,确实好看。若只看外表,她的确很喜欢他的模样,心里早就认可了他这样的人物做自己分别多年的丈夫。她总归不吃亏的。
师父也好看,但她对师父只会有敬重。对这个人,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很奇怪。她以为既然是夫妻,便是一体,就该相互尊重理解,但他二人相处时总像是他在哄她,就像她哄梅儿和福禄一般——她习惯“姐姐”这一身份了,习惯了师父不在的时候主动出来独当一面。
可此时,她却有些莫名地受用,因他这一两句好话生了些依赖,把自己平时愿意、不愿意背上的责任都暂时先放下,好在他这里尽情地逞骄。难不成男女之间相处都是如此?
她向来自持冷静,眼下却快连自己都认不清了……像是书里写得那些不谙世事的娇蛮小姐,也像是书里那些沉迷美色的昏聩之辈。
难不成她从前是个很爱美色的人吗?
美色误人啊。
宽厚的手掌覆在了她的背上,一下下轻拍着,似是安抚:“若你失了记忆,我便会在寻回你之后,将我们的一点一滴细细地讲与你听,直到你记起所有。只不过,夫人那时可不要把我当成用心不轨之人。”
她没回话,准确来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分别五年间从未相见过,他说的这些并未实现,到头来还得她自己努力恢复记忆去寻他。
“怎么,不信?”他见她许久不回话,“若是不能将你寻回,我一个人只怕也过不下去,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可梦里的这个他还不知道啊。
她叹了口气。
他抓起她的手就要往他心口放:“所以夫人想让我怎么保证?”
“保证?”
他欲伸出手,做对天发誓状。
“不用,”她急忙按下他的手,“我信你。”
……
黎繁在床上坐了起来,望着窗外,若有所思,黑暗中一双眸子泛着难以言明的光华。
她不知为何在自己回忆的梦里,他会回答她这样的问题。
难不成她以前也问过这样的问题?
但不论如何,黎繁都觉得自己相信他的话,没缘由地。
之前一直埋怨他不来找自己,许是自己想的太少了。
她在洄河边被救起,而洄河流域广阔,那船也是能够长时间航行的。
所以,若说他们的家乡离兴州很远,极有可能。
这么大的范围,找一个有记忆的人便罢了。偏她还失去了所有记忆,这些年更是没有主动做出一点找寻家人的举动。
他要寻找她,定然是困难重重。
看来之前许是自己错怪他了。
所以他现在还在找她吗?这几年他做了些什么?他现在还好吗?
五年来第一次,她平静的心湖像是被人投了石子,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自认在兴州过得平安顺遂,却未顾及是否会有人为她忧思难忘。
黎繁拧紧了身下的褥子,这一刻,她突然想再知道得更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