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销售本能,导购员又说:“来都来了,小姐要不要看看年轻人流行的项链呢?不买也没关系,不如试戴看看吧。”
中年女人的手掌拂过脖颈,按下锁扣。
刹那间,细长的链条迸射出炫光。
少女肌肤光洁,白得晃人,如玉般质地,与镶嵌着蓝宝石的蝴蝶吊坠仿佛生来便为一体。流苏称得锁骨又细又长,也亮眼起来。
“哦莫,哦莫哦莫……”对方由心赞美:“您实在太白了,眉眼标致,皮肤也无可挑剔,不管带什么都很好看。”
崔真真也这样觉得。
蝴蝶是美丽、象征蜕变的生物,有时带有毒素。越艳丽的色彩越能致人于死地,十分符合她的审美。
“这条也包起来。”
“好的呢!”
“一共两百零一万,感谢光顾。”
女人笑得合不拢嘴,离开首饰店,晚饭吃日餐。
初次尝试认知范围内最贵且份量最少的食物,崔真真吃不来刺身、寿喜烧,只保守地要了一份组合寿司、味增汤以及猪颈肉烤串。——两串就要一万多韩元。
向服务生颔首道谢,上菜后,她观察四周,注意到人们要么一口吞下寿司,要么用筷子夹断分两次进食。
思量片刻,她将左手托在脸下。右手横夹寿司,佐料的那一面蘸酱油,张嘴送进三分之一,用筷子往前一推。再竖起左手遮挡嘴巴,轻咬慢嚼足足20下才次下咽。
说实话,麻烦,费劲。
过度高雅的食物和环境同样给人造成心理负担,然而想成为上流社会,这种程度的礼仪非学不可。不打算花钱培养,只能自己多看多模仿,避免以前那样狼吞虎咽。难看。
一顿料理耗费将近一小时。拳击赛在体育中心举行,大厅里摆满立牌,展示参赛选手资料以及照片。崔真真随意看了看,还是高镇浩长得顺眼,身材好。
他是五官粗犷的类型,浓眉,单眼皮,轮廓立体,棱角分明。骨骼非常好,皮相却并不精致,反而有点儿冷钝。
身量高,肌肉紧实,男性荷尔蒙十足的外表偏偏留了一头中长发,脑后扎成小束,如同邪恶的黑手党派披上西装,戴着手套,人前假惺惺地扮文雅,无论如何挑拨都无动于衷。人后瞬间掐住脖子,将你摁在墙上,满身侵略性爆发无余。
【确实符合黑、帮老大的印象……】
【可以出演强制爱。】
【相比其他三个人,他最板正,所以最有那种味道。】
论坛上常见此类评论,有趣的是,公认最不近女色的家伙却长了一张最富张力的面孔。让人难以想象,若有一天高镇浩败在女人手上,跌落情感的漩涡,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指甲戳着画像眼睛重重划一道,崔真真噙一抹冷笑入场。
里头面积很大,拳台设在中央,上方接了直播屏,已经有弹幕开始刷屏。
台边围绕一圈十六排座位,按距离分内外场,以红、蓝、绿、黄颜色区分。她来得早,人少,门票上只写蓝色区内场,没限定行列,省了找人换座的程序。
挑第五排坐下,高镇浩打第三场,时间还早。跳过前面十几条讯息,她发:【在做准备?会紧张吗。】
高镇浩:【有点。你呢?已经到场地了?】
【还没有,排队检票。】
【好。】
他没提碰面,隐隐觉察到自转账事件后对方态度大为冷淡,能来观赛已属意外,贸然提要求容易把关系搞砸。
他不提,崔真真自然不说,只管闲聊,有一茬没一茬地转播:【开始了。】
【第一场不太行。】
【这场水平接近,还行。】
【结束了。】
双方拳手拥抱退场,她掐着点问:【哥哥,你真的希望我在吗?】
【怎么了?】高镇浩敏锐地察觉不对。
【觉得不要那样比较好。】
【?】
【之前说的游戏怎么样了?今晚您的朋友们也来了吗?】
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话,高镇浩不解:【为什么关心这个?】
但还是回:【暂停了。有来。】
【我想回去了。】她说。
【到底怎么了?】
高镇浩不明所以,停下热身动作,低头盯着手机。
大老远赶来首尔,进了场,说明芥蒂消除了不少。所以为什么在他将上场时突然想离开?她在想什么?这么不想见到他吗?
或是……不想见到裴野他们?
莉莉认识他们?
一个模糊的猜测掠过大脑,教练催促:“该上场了!镇浩。”
“知道了。”他仍低着头。
“手机就交给我保管吧。”见他这副模样,教练伸手。
“等等。”
更衣室的门已然打开,能听见前场梦境般的躁动和喧嚣,火热的气氛直扑脸上。
此时此刻,高镇浩只需要走出去,正常发挥,赢得比赛,几乎就能看到职业拳击手的道路向他展开,梦想触手可及。
然而他的心被影响着,无法转移目光。
聊天框慢腾腾跳出一行字:【为什么让我来观看比赛呢?您真的想知道,我是谁吗?】
“镇浩!”教练沉脸:“别聊了!”
“很快。”
他想再看最后一眼。
“两秒钟。”他说。
【你是谁?】
【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知道。】高镇浩以为她的意思是,她也在圣格兰读书。
谁知接下来的内容犹如锤头,重重击打了他。
【真的了解吗?还是欺骗我呢?毕竟哥哥,你的朋友,你说的那个游戏,你们一直欺负的人,就是我呀。】
【请取下那条编绳吧。】她道。
【我是崔真真。】
手机啪嗒落地。
顷刻间,他大脑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