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女士通常使用棍棒与压迫并行的教育方式,有错就罚,没用的东西就该迅速舍弃,哪怕亲生儿女亦是如此。
空旷的洋房大厅中,水晶吊灯下,赤红的鞭子十下、二十下、近百下抽打在裴野的身上。每一下皆力道十足,几乎能瞧见血沫飞溅。
没有人求情。
佣人们各自埋下头,或站或跪,反复擦拭光亮的大理石和花瓶,非常识趣地装作一个哑巴,一个聋子,瞎子也行。总之就是不要多管闲事。
“少爷他……真是会长的亲儿子吗?”
“会长该不会想把他打死吧?”
说这种话的人,已经被开除了,儿女被连累得找不到工作,全家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
因此在这栋房子里,除了金管家,她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洗衣服、擦地板、修剪植物、做出美味的食物。
她们负责打理好庄园的每一厘米,绝不能出一丝差错。务必使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吃饱睡好,身体健康。此外无论主人家如何管教孩子、鞭打孩子,即便天寒地冻的大雪天将孩子推进水池中也与她们无关。
没有人关心他的情绪,只要活着就可以了。
即使心理崩坏、精神灭亡也没关系,反正只要他活着,她们便完成了任务。
*
午夜十二点,盘山公路。
弯绕的山道好比一条卧蛇,灯光盘旋而上,道路两盘每隔一阵距离便插彩旗,路牌标志着终点距离。
尖叫、呐喊不绝于耳,大约赛道三分之二处,两辆跑车并驾齐驱,急速前进。
山谷间狂暴的风卷起发梢,如同凌厉的巴掌落在脖子、肩上,令裴野一次又一次想起某人看待废物的眼神,轻蔑,厌鄙,哪怕多说半个字都不屑。
后背隐隐作痛,当他猛力踩下踏板时,强烈的推背感所带来的速度,刺激,包含危险而飙升的心率与荷尔蒙,仿佛无形之中突破束缚,正在全力追逐自由,奔向更广阔的天地。
“最基础的要求都完成不了,比起你姐姐,你一无是处。”
“生下你,是我唯一的败笔。”
“让他自己找点事做,我没时间。”
那些直接或间接的伤人言语,刀子切割脏器,被亢奋所填补。
“裴野!裴野!干得好!保持住!”
“车道贤冲啊!西八!加把劲,超过他啊啊啊!!”
山顶看台,众人激动不已。
随着裁判一声口哨回荡,蓝车率先冲过终点。
红车紧随其后,车道贤咬牙刹车,打开车门,没理蜂拥而来的观众,张嘴指责:“疯了吧裴野?赛车没让你玩命!脑子他妈进水了故意撞我?想死你自己找个地方跳,别扯上我,西八!”
什么情况?大伙儿瞪眼傻住。
裴野一言不发,撑着车前盖瞬间翻了过来,抬手便是一拳。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呀,干什么车道贤,快停手!”
“裴野你……你也冷静一下啊。”
慌张归慌张,根本没人敢拦。
没看到裴野那副样子么?眼神狠戾得要杀人,练过的拳头又重又猛,专挑要害下手。车道贤算什么?本市的公子哥而已。
平时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真碰上裴野他们几个,就算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敢轻易还手,只能像王八似的趴在地上嗷嗷叫唤罢了。
至于某人因动作而牵起的衣摆……露出一截劲瘦的腰与鞭痕,冒着血。
大家默契地装看不到,直到高镇浩介入殴打,一手压制车道贤,一手用力拽住裴野。
南在宥咬着烟,笑眯眯说了一声:“他心情不好呢,你们自己找地方玩吧,今晚我买单。”
使这场闹剧方落下帷幕。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反正也是没人在乎的家伙……”车道贤恨恨地咕哝,怀疑肋骨都断掉几根。即便如此,依然不能大声指责,因为很有可能,明天就得被老爸压着前往裴家下跪赔礼。
真西八的该死!该死的fg!该死的裴野!都去死吧!!!!
他捂着腹部被搀扶着下山。
人都走了,显得空荡荡的看台大起来,也静下来。
“发泄完了吗?还是再找几个人挨揍?”
南在宥走到裴野身前,递出一罐冷饮:“女魔头就那样,又不是一天两天,实在不行叫怒那回来吧?有怒那在的话,至少她不会直接管你,你也能轻松点。”
“车道贤算不上什么。”高镇浩也说话了,“只是崔真真,你打算怎么做?”
都闹到警局了,那个女生,的确比他们想象得更胆大妄为。
裴野冷哼一声,大拇指抹去唇边的血迹。
他打得凶,身上挂了彩,整个人像瘦长的大型猫科动物,语气冷且傲慢:“无聊死了,那个胖妹。”
“让她见识一下真正的红牌。”
话落,大约快要下雨的缘故,阴云忽然密了起来。
寂静的山峰处。
夜风肆虐,暗无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