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第二次追问:【哥哥很喜欢玩吗?】
【他们喜欢。】他道。
他是旁观者,既不会加入,更不会阻止。
余光瞥见崔真真的背影,高镇浩无端冒出一个想法:崔莉莉,崔真真,都姓崔,——假如网名为真,同为学校特困生。
她们一个乖顺安静,每晚不是工作就是刻苦学习到凌晨两点才入睡,三小时后早起赶公车。一个脾气古怪,阴沉孤僻,时常作出惊人的举动,因而受到惩罚。
所有人都知道,后者最近日子不算好过。
游戏创立以来收到红牌警告的女生,崔真真是第一个。自打裴野下场后,由于摸不准他的心思,全体男生尚未出手,只有女生们持续进行无关紧要的恶作剧——撕课本、划桌子、恶意伸腿绊倒或泼脏水、在黑板上写下折辱性文字,包括几乎每天下午都会发生的女洗手间霸凌。
大家皆在观望,反复用行为试探,这次的玩具可以承受多少,裴野允许他们做到什么程度
崔真真,崔莉莉,即便拥有同一个姓,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
高镇浩下意识转开话题。
偏偏莉莉对此格外有兴趣,时不时提起,连带着他也多了几分关注。
两天后的下午,与阿迟、阿宥结伴经过高二教学楼时,意外撞见欺负现场。无人的走廊中,体型微胖的少女被摁着跪在地上,锁骨处一道道浅色划痕,渗出血珠。
他看见了,平淡地收回眼神。
【游戏,应该快结束了。】
指腹移动,发出如是内容时,并没有一丝一毫所谓的愧疚情感产生。
毕竟他们自小受到的教育、看到的现实如此,世界上穷人很多,消失一个两个不打紧。
不是吗?
*
这一次为难来得突然。
没有任何预兆,本该到体育课的时间,高三部学姐们不请自来。
这个国家的等级制度与阶级一样森严,前辈现身,要求清场,后辈们无一敢有异议,纷纷装作看不见教室后方被攥住下巴、压在收纳柜前承受肘击的崔真真,谈笑风生地走出去。
李允熙倒是想争辩,被几位交好的女同学捂嘴拉走。
所以说,主角才有被庇护的能力,配角被动承受。
“知不知道因为你,裴学长有多不舒心?跪下求饶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非要逼我们做到这个程度呢?”
“真真啊,真是让人不省心的孩子。”
为首的女生一边嗤笑拍打她的脸庞,一边伸手:“把道具拿出来吧。”
用散发着香气的、柔软的手掌掴,拿穿着名牌皮鞋的脚来踢踹,随后发出风铃般清脆愉快的笑声。
如果只是做到这种程度,司空见惯,刀尖划两下锁骨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或许,你了解被美工刀抵住眼睑的滋味吗?
冰冷的人造物紧紧贴在人的皮肤上,好似只需稍稍用力,随时都能够切开它,搅乱它,挑出一片血淋淋的青红色筋与肉块。
不断落下的挖苦讥讽,如蚊子不断嗡嗡作响,足以形成精神与身体上的双重围杀。
“真真啊,听说过吧?瞎子的人生会很惨烈。”
恶魔的阴影犹如黑暗潮水,轻易没过头顶。
“喂喂喂,这帮坏孩子,就这么肆无忌惮吗?”剧情系统禁不住出声。
“两分钟后,走廊楼梯转角,可攻略男主角们出现。”
托逆袭系统的提示,崔真真骤然发力,冲出教室。紧接着被一股力踹倒,膝盖重重磕上地面,头发被狠厉拽起。
噔,噔噔噔,口袋中橙黄色的乒乓球弹跳向前,恰好滚到一双腿边。
“看到消息没?裴野这几天都不来学校,是因为鸢怒那吧?”
南在宥双手搭着宋迟然的肩膀,两眼充满期盼:“fg忙着欧洲分部上市,他妈妈肯定没空,所以回来的一定是怒那,对吧对吧?”
“阿野的姐姐。”高镇浩单手握着手机,镇定地纠正:“不是你姐。”
“有什么区别?”南在宥嘴硬握拳:“裴野那家伙从小就这样,认准的东西就算兄弟也不准碰,连看都不许看一眼。小气死了。要不是我和阿镇脾气好,根本没人愿意和他玩。”
“小心他听到找你算账。”宋迟然双手插兜,永远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不远处一阵嘈杂,他们没放心上。
直到一颗小球长了眼睛似的骨碌碌撞上脚尖,宋迟然脚步一顿。
下一秒,他与南在宥、高镇浩同时抬眼,望见走廊前方那道狼狈跪趴的身影,那双湿润的眼睛。
头发、裙子都散乱了,衣领被扯得乱七八糟,眼下一道道红印。
任人粗暴地践踏、凌辱着,她就这样直勾勾盯着他……们,张开唇瓣。
“救、我。”
多么简短的两个字,没有声音。
无助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