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应该知道我的父亲是户部的侍郎,户部管天下财税,是个肥的流油的差使。我手上有我父亲贪污受贿的证据,谢公子若是愿意,小女愿将这些证据交给谢公子。
无论是谢公子想一这些证据要挟我父亲,将那些惊人的财富收归己用也好,还是将证据面呈宁王,向新主买好,小女都绝无二话。”
谢钰脸色沉重,他如何不知道沈清嘉潜在的意思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户部一向是国朝最重要的部门之一。何况,如今正处改朝换代的危机时刻,若是能把户部侍郎捏在手中,相当于握着国朝的半条命脉。
若是将这些证据私下递给宁王,那么,查抄沈府后这些不正当的收入,自然会归入宁王私库。谁也不会嫌钱多,尤其是新近得到太子之位的宁王,如今正需要拉拢官员,辅政安民。这一切无不需要银子。
宁王得位不正,少不得要用大笔钱银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这些支出国库不可能批。宁王手上有自己的金库便格外重要。
自己若是有心向宁王卖好,这个时候递上户部侍郎贪污的证据,不但向宁王表了忠心,更是恰到好处的给宁王帮了大忙。”
谢钰没想到沈清嘉一个姑娘,居然也对朝堂的波涛涌动十分了解。
只是这样做唯有一个问题,谢钰扯扯嘴角:“若是我选了后一种,你没想过自己的下场吗?”
沈清嘉当然想过。她无论如何也逃不脱沈玄女儿的名头。一旦碰上抄家灭门之过,她是万万逃脱不了的。
沈清嘉在沈府四年,苦心孤诣一门心思的搜寻沈玄的罪证。其实老早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迟迟没有告发不外乎考虑到自己的安危。
沈玄该死,但她并不想赔上自己。
所以她为自己寻的出路便是高嫁,早日在高门站稳脚跟,寻一个愿意庇护自己的夫婿,所谓罪不及外嫁女。
可如今,为了求得谢钰帮助赵承策,她连自己这唯一的底牌也亮出来了。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赵承策在自己心里的分量竟有这样重。
她其实真的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姑娘,从小收到的善意太少太少,所以但凡有人愿意付出一分真心,她便不能自抑的十倍报答,哪怕赌上性命。
但是,沈清嘉还是很惜命的。她故意选在这个时机同谢钰说这些,其实也包含着小小的算计,她赌谢钰承了自己的人情,必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牵连送死。
做戏要做全套。沈清嘉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知恩不报非成人也。赵公子几次三番救我于危难之中,若是我见死不救,还有何脸目活在这世上。”
这句话正是暗暗点谢钰呢,听到了没?你要知恩图报。
谢钰扯扯嘴角,清凌凌的目光直直射在沈清嘉身上。
沈清嘉也不知道谢钰究竟看没看穿自己的算计。
他终究把自己留在谢府,隐姓埋名当了个侍女。
…………………
秋月春风不期然换了几轮,转眼已是两年后。
大半年前,宁王宣布了陛下的死讯,一月国丧后,宁王便要得登大宝,四方势力早就对宁王上位的过程心存疑虑,之前他挟天子以令诸侯,诸方势力敢怒不敢言,如今失了最后的束缚,大家纷纷举起讨伐宁王的大旗。
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前宁国公世子,赵承策。
两年前,谢钰暗中在流放的路上救走了赵承策,两人一番密谈,赵承策快马加鞭赶去了西北三镇。
那是宁国公府影响力最为深远的地方。
起初,赵承策称自己受璋怀太子所托,入京勤王平叛,迅速拉起了一张大旗,四方豪杰纷纷前来投奔,短短两年已经发展壮大,几度与朝廷交手,屡战屡胜,声势直逼京畿之地。
沈清嘉如同一块吸水的海绵,孜孜不倦的探寻周围一切有关赵承策的消息,将关于他的每一次传闻一字一句放在心底,妥帖珍藏。
这一日,沈清嘉被谢钰叫到晴岚阁。
沈清嘉来时春风拂面,眼角眉梢都透露着喜色。
她刚刚才听说了赵承策在平顶山大胜的战绩,很为他骄傲。
沈清嘉的一举一动都在谢钰的眼皮子底下,他当然不会不知道沈清嘉的心思。
这两年相处下来,谢钰也算看透了沈清嘉的性子,一个立志要做恶人,却难以掩藏心中柔软的小姑娘。
此时此刻,谢钰看着手中暗探传来的消息,心中有几分不忍,他面露难色,将手中的密折撂在书案上,迎着沈清嘉期待的目光,终于,还是还是说了实话:
“沈姑娘,赵将军,他约莫要娶妻了,那个女人是他得力干将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