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天,从商户手中借来的账房先生到位,那些堆积成山的陈年账册陆续被清算出来。
此刻,赵成策看着手中的结果,下意识的,蜷起中指轻敲桌面。
最后结果是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赵承策还是留心到了其中一项支出——剿匪。
其实这一部分的支出还算合理,如果真的是用来剿匪的话。
赵承策也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只是可能出于一个将军的直觉,他下意识的对军费开支多留心了些。
扬州匪患频仍吗?从前在朝廷似乎并没有听说过。
与此同时,谢钰那边也有了进展。
他成功从线人手中搞到了真的账册。
其上记录的赋税开支已经足以给扬州的官员定罪了。
赵承策过目了账册,直觉陛下可能不会让这个账册现世。毕竟,如此向天下曝露官员勾结明目张胆行贪腐之事,实在太有损朝廷尊尊严了。更何况,这事情里面恐怕还掺和着一个皇子。
同样,他也在这份账册里面关注到了军费开支。同堆积在府库里的账册记录的数目没有很大差别。
一个隐隐的念头在赵承策脑中闪过,他一时没有抓住。
谢钰见他眉心紧簇的模样,微感好奇:“怎么,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事情调查到这个地步,你我二人初始的任务算是圆满告成了,至于最后结果如何评定,还是要交于圣上裁断。
纵使天底下贪官是杀不完的,但陛下若是下雷霆手段狠心整治一番,也能敲山震虎,给那些人一个教训。”
赵成策摇摇头:“你知道我是带兵的人,在军费开支上,一般会多留个心眼儿。这几年似乎没有听说扬州匪患很频繁。
昨日我也曾去扬州的街坊探查过,百姓和乐,一片繁华盛世之象。不像是有盗匪侵扰过的痕迹。
可,如果不是匪患,那些做假账的人何必冒着这样的高的风险去伪造军费开支呢,不是引人注目,更容易路出马脚了吗?”
“除非……,除非他们需要购买的一些东西,必须算在军费开支里面。”
赵承策的话,顿在了这儿。
那个萦绕在他心底的猜测此刻终于明晰了。
但这样的话说出来未免太过耸人听闻。
此刻连他也不敢轻易开口。
谢钰顿时惊醒。
他在心底默默盘算,什么东西是非算在军费开支里不可的呢?
兵器、盔甲、乃至粮草。
赵承策平复此刻内心搅起的风云,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揣测说了出来:“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借剿匪之名挪用军费屯兵?”
此言一出,满室阒寂。
场面一派凝重。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现如今他们这些做钦差,来此巡查的一行人,处境就非常危险了。
最好的结果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带着收缴来的账册赶紧返回京城。
然后向陛下禀报。
问题在于,如今一切只是猜测,只凭账册上几个数字是无法指证扬州屯兵自重的。
可若是,他们想要必须留在此地,进一步探查,那是十分冒险的。
本来扬州就是宁王一派的大本营,他们的势力经营日久,盘根错节。相反,赵承策一行人势单力孤,真要硬拼,绝不是对手。
可是若不搞清楚宁王是否狼子野心,真的在此地屯兵,到时候陛下因这些查出来的账册震怒,要处置宁王,宁王难免狗急跳墙,直接在扬州掀起兵乱。
且不说国朝赋税半数来自江南,单说扬州漕运粮道交通南北,在水路运输上,一向至关重要。反贼如果把持水运,倚仗天险,同朝廷对峙,到时候即便朝廷能够出兵平定叛乱,也一定会,生灵涂炭,满目疮痍。到那时才真是为祸天下。
更何况近些年,边疆北戎势力蠢蠢欲动,一旦起了内乱,北戎定会乘虚而入,大举进攻。那时大魏便要面临腹背受敌,双线出兵的窘境。调兵遣将,无一不需要江南的赋税,粮草支持。
赵承策和谢钰两个人都默默在心底思量着得失,彼此没有半分交流,最后却不约而同得出结论:“这事儿我们得查!”
两个人审慎的考虑现在的状况,细致而周密的布置了探查的计划。
时间一晃,又到了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