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日听着，却也日日厌烦，不仅是因为大女儿自幼身子虚弱，给她带来了诸多麻烦，还因为女儿的那张脸当真是像极了她去世的丈夫。

所以她很偏心，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陆颂宜，从来不愿多瞧一眼长女期盼的眼神。

可如今她正与陆鹤吟欢好，为何陆颂时会出现在此？

乔氏的神识微微回笼，伸出手抵住男人的胸膛，奋力摇了摇那昏沉不已的头。

男人似乎已经释放，随手将她丢下，他似乎是累极了，起身后也不顾周围是何境况，爬上床榻倒头就睡。

乔氏下意识将散落一地的衣裙收到胸前，眨了眨眼睛适应黑暗，在这微弱的灯光中，长女那张皎若秋月的面容在她面前渐渐清晰。

其实陆颂时与陆鹤吟并没有十分相像，陆鹤吟是硬朗武夫的样貌，而陆颂时却是柔和的江南美人。

可他们二人却有着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细长的眼尾微微挑起，宛若初春里玉兰的弧度，眼下的卧蚕含盈带羞，眸光温柔似水，透过那双眼睛，她总会想起初见陆鹤吟的那日。

他是朝廷倚重的常胜将军，英姿飒爽踏马而来，耳边簪了一枝初开的桃花，笑起来不像是个将军，倒像是那常去勾栏瓦舍的膏粱纨袴。

可他不常对她笑，更多的是对她相敬如宾。

而今日，那双眼睛在看着她赤|裸的身体，看着她刚与男人欢好的痕迹。

乔氏只感到脑袋一阵轰鸣，眼前的景象全部展现在她的面前，她像是个街头被人豢养的猴子，被人看了一出好戏。

乔氏不敢置信，犹如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大叫道：“滚！都给我滚！”

手边的配饰被她扔了个精光，那群看热闹的公子乱作一团散开，窃窃私语，议论她是个水性杨花的疯婆子。

陆颂时没有躲开，解下披风上前想要给乔氏穿上，“母亲，您……”

“啪！”

乔氏给了她一巴掌。

那巴掌她用了极大的力气，陆颂时的嘴角瞬间留下了血。

鲜血划过她本就苍白的皮肤，衬得她宛若要不久于人世一般。

她虽自小不受母亲待见，但也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委屈，那一瞬眼里似有晶莹闪现。

陆颂时强撑着给乔氏披上了衣服，虚弱地笑了一声，“母亲既不愿见我，那女儿便先告辞了。”

她不顾楚君何的阻拦，强忍着泪意跑出偏房，却迎面撞上了正带着一群人前来的叶夫人。

陆颂时下意识想要替乔氏遮掩，却也拦不过那些想要看热闹率先跑出去的贵妇。

不过片刻，小小的偏房外爆发了连绵不绝的惊呼声，以及对乔氏的指指点点。

而在这一片嘈杂中，人群之外陆惜迟看着众人的背影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像是了结了一桩心事，神情是难得的闲适。

耳边传来了楚羡清冷克制的声音，在人群的熙攘中格外清晰。

“陆二小姐今日这一招金蝉脱壳，当真是极好的谋算。”

陆惜迟睁开眼睛，微微笑了笑，“楚世子才是无所不知，我的人还未引来，世子便先到一步了。”

陆惜迟转眸看他，“不知世子是如何得知，今日会有这么一出好戏？”

楚羡回过头来静静的与她对视，仿佛方才的目睹的腌事只是一场幻觉，天地之间唯他们二人而已。

他瞟过一眼她身上早已换过来的长裙，不留痕迹地收回了目光，语气带了几分随意，他只道：“陆二小姐今日盛装出席，想来是不简单。”

“世子是说，那身云锦？”陆惜迟回忆起那件衣裳的做工刺绣，无不是精美华丽，她只在进府时恰好碰上了楚羡，不曾想她会留意到她的衣着。

不过她也是认同楚羡的话，便轻叹了一声，“可惜了，那么好的料子。”

“是啊，”楚羡也回道，他声音幽弱，似晚风吹过竹林，“可惜了。”

“不过，”他突然再次开口，听不清是何种情绪，只能觉察出淡然冷情，“今晚会有一件衣裳送到陆二小姐府上，还请二小姐莫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