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骎被这句话不自主地振了一下,继而紧缩了眉头:“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说不明白我给你叫个通译来!”
普密泰为自己成功拨弄了杨骎心态感到很得意,他也很懂得看脸色,知晓见好就收的道理:“虽然不是毒,但也叫做毒,因为它会让人上瘾。”
说着他略一停顿,似乎故意要让杨骎抓心挠肝似的,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把话说完:“无解的不是毒,而是瘾,瘾要么戒,要么填。”
普密泰三言两语地作了一番解释,杨骎几乎是片刻就理明白了思绪。
“你说这玩意,和五石散类似?”
普密泰微微笑着,手指在杨骎的袖口捻了捻,后者虽然觉得这个动作有些欲说还休地令他不适,但他现在得忍着,为了顾青杳他说什么都得忍着。
“那红色的小药丸里面混合了这种能够令人精神兴奋的毒药,还添了不少红参进去,人服用过后会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脑子也极为通明,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精力和体力大好。”
杨骎骤然想起来,在关外的冰天雪地里,顾青杳靠着这些红色的小毒丸续命,不畏寒冷,不惧饥渴。
“不过这东西其实是在透支人的元气,一旦药劲儿过了,整个人一开始会低落萎靡不振,这个时候就得继续服用毒丸,剂量越大、瘾越大、依赖性越大,很快就离不开了。听你描述无咎师毒瘾发作时的情形,少说已经两三个月的功夫了。”
杨骎不耐烦听普密泰跟他说个没完没了,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臂:“你就说怎么治!”
普密泰一抖肩膀:“怎么治?没法儿治,要么是你继续给她配药,让她渐渐耗尽精元油尽灯枯而死,要么——”
普密泰还想卖关子,被杨骎狠狠瞪了一眼。
“要么,就得狠下心把这瘾头给戒了。”
“戒!”杨骎站起来,他的人生拨云见日,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儿,,“当然要戒!”
普密泰却不说话了。
“你这个脸色是什么意思!”
普密泰手指在杯中凉茶里蘸了蘸:“受罪的又不是杨大人你,你当然话讲得轻松啦。”
“受罪?”杨骎压根没往这个方向上想过,闻言这才又回来规规矩矩坐下了:“有多受罪?”
普密泰一挑眼角:“铁打的汉子都要脱三层皮,无咎师眼下这么虚弱,肯定是受不了的,相信你也不忍心看她受苦吧?反正我是不忍心的。”
杨骎有点急了,居然主动往普密泰跟前凑了凑:“我当然是不忍心,可——可长痛不如短痛——”
“没有痛在杨大人身上,你没有发言权。”
“痛在她身上,跟痛在我身上是一样的!”
“嘿,少来了吧,这种话我也常说,哄哄人算了,我待无咎师比待我的亲姨妈诗公主还亲,我绝不这么糊弄她,我可舍不得,她吃得苦足够多了,没必要再多这么一道!呃——”
杨骎直接揪着普密泰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甭跟我这扯淡!”
“我的那些兄弟里有几个几乎是吃着这玩意儿长大的,使团里我的私人大夫应对起来很有经验,你把无咎师送到我那里去,细细的一点点调理,有几个月的工夫,赶在我回暹罗之前,估摸着也就好得八九不离十了。”
杨骎把普密泰放回地上:“你不早说?非得逼我动手?不遭罪你难受是么?”
普密泰一边调整领口一边大大地喘了几口气:“我替无咎师诈你一诈,她从前吃那么多苦,我怕她再所托非人。”
“你——”轮到杨骎有点语滞,“你胡说些什么?我和她——”
普密泰扬起一只手示意杨骎既不用解释也不需要说下去:“杨大人,我们这样的人说过太多谎言,有时是生存需要,有时是身份使然,但一个人的眼神、表情和动作是无法说谎的,我不需要听懂你的语言,甚至你都无需开口,心事已然尽数写在脸上了。”
杨骎突然觉得一直以来普密泰让他如鲠在喉的那股膈应劲儿消弭于无形了。
“既然咱们和无咎师都算沾着亲带着故,”普密泰拍了拍杨骎的肩膀,“把她交给我你大可放心,你可以随时来探望她。”
“我去了,她也未必肯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