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白日短,所以使团每天只赶半天的路,过了未时就安营扎寨地整顿休息,青杳在帐中干坐了一会儿,真如海不见影踪,也无人来找她。
看来是真跑了。
跑得好。
跑远点,千万别给抓住。
心里这么想着,青杳觉得自己应该为真如海做点什么。
不都说自己和她长得像吗?那她就李鬼装一回李逵,走出帐子在营地里来回来去地走了一圈,她们长得像,衣服也像,那些突厥人不仔细分辨看不出来。
尽可能晚的、让公主不见了这件事被发现。
青杳甚至还套了一匹马,趾高气昂地出去遛了一圈。
这一路骑马的机会多,青杳自己都觉得骑术精进了。
天光一丝一丝被夜幕吞没,还没到星星露面的时候,一弯月孤挂着,离使团的营帐越来越远了,耳边静得只剩下风声,青杳觉得天地间就只剩下了她自己。
青杳勒了一把缰绳,□□的马心灵相通似的收了步伐,四蹄带着愉悦地小幅跃动,马是有灵性的动物,能够感受到骑者的心境,如果它的感受准确的话,青杳现在是有一些小小的兴奋的。
她自认不是个有着天下格局的人,比起看得到的真如海的自由和幸福,她的出逃会给突厥和大唐的关系带来什么天崩地裂的后果她不是不能想,而是想了也就这样了。
凭什么家国天下的事情,要让女人来交换。
去他的吧,青杳心想,我们女人,不伺候了!
马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打了个响鼻,青杳在仅存不多的天光里看到前方不远处也有一人一马,和自己一样,茕茕孑立地在天地间披星戴月。
青杳催马上前,离得近了,越觉得这人的身形眼熟起来。
看着像是……崔深崔浅双胞胎里的一个,至于是哪一个,她向来有些分不清深浅这两兄弟,眼下更是看不出来。
是了,真如海说,会有小伙子带着她跑,原来是双胞胎,想不到他们的情义如此深,可以一路西行,追到这里来。
青杳骑在马上,远远地问:“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风把青杳的声音送过去,马上的人显然是愣了一下。
青杳又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他们俩呢?”
这回离得近了,青杳才看清楚,这马上的人既不是崔深,也不是崔浅,单就只是身形像,远远地看,像而已。
此人一身黑色的劲装,外面罩着突厥人常见的皮袄御寒,看长相又是个中原人的样子,有一点眼熟,难怪青杳刚才会把他认成双胞胎。
这让她有一丝后怕,还好她没说什么,没有透露任何有关真如海的消息。
这个人的眼睛亮亮的,但是他的目光却叫青杳不怎么舒服,应该不是使团的人,青杳不记得见过这张面孔。
“你是谁?”对方说的是汉话,率先开口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杳觉得多说无益,道了声对不住:“我认错人了。”
说完调转马头就往营地的方向往回赶。
那人驱马追上来:“喂!你叫什么名字?”
青杳觉得这个人的眼神有点奇怪,语气也有一点轻佻,假装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夹了一下马腹催马快跑。
董骙觉得自己被一个女人无缘无故给无视了,心里浮出一些想要玩一玩的心思。
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策马追上这个不肯告诉自己名字的女人,然后纵身一扑,把她扑到了地上。
抱着她在草地上滚了十几个圈,董骙从她身上闻到了久违的清新洁净的味道。突厥的女人热情奔放,但她们因为种族和饮食习惯的关系,天然的就比中原人体味重一些,董骙来突厥有半年的工夫,什么都习惯了,但女人他还是喜欢大唐的。
把这个女人严严实实地压在身下了,董骙突然被勾起了饿意和馋劲儿,他扯开女人的领口,把头埋下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皂角干净的味道,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冽香气,他的欲望从火苗一下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青杳莫名其妙地遇见了一个蛮子流氓,气得她直蹬腿,要把流氓从自己身上给甩下去,但流氓不作脸,还来了劲,硬往自己身上凑。
“滚开,我是使团的人,你敢碰我?”
董骙笑着一挑眉毛:“不是使团的人,我还不碰呢!”
整整一个夏天,青杳都在和公孙大娘学习剑舞,只可惜她起步得太晚,又没有天赋,公孙大娘念在她曾遭受不幸,便传授青杳一些防身的技巧。
其中有一招,就是使劲攻击对方的太阳穴或者下颌角某处,如果力气足够大的话,那么足以一击将对方击晕。
青杳知道自己和这个不作脸的流氓胚子体力悬殊,没有指望一下将之击晕,但能让对方露出个破绽来也行。
趁着这流氓胚子俯下身来的时候,青杳一拳挥在他的太阳穴上,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她力气太小,反而激怒了对方,惹来了一句咒骂,然后被对方掐住了脖子。
青杳被掐得直翻白眼,发不出声音也使不上力气,模模糊糊感觉对方在拽自己的裤子,她又绝望又生气,脑子里瞬间划过为什么自己老遇上这种破事真是倒了血霉的想法。
趁着流氓一只手掐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在窸窸窣窣地脱裤子,青杳腾出了手,拔出了别在蹀躞带上的匕首,贴到了流氓的脖颈上。
这是公孙大娘教的第二招,一刀下去,瞬间毙命。
董骙只觉得项上一凉,余光瞥到寒光一闪,他停下了动作,举起了手,没有必要为了打一顿野食搭上自己一条命。
青杳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慢慢地坐起身来,摆脱流氓胚子的压制。
董骙看到了刀鞘上的宝石,目光陡然被刺痛了。
“你是谁?”他问,“这把匕首是哪来的?你和杨骎是什么关系!说!”
青杳被问得眉头一皱,心想这流氓胚子跟杨骎还认识?
她顾不得回答,因为流氓胚子已经上手来夺匕首,青杳扬起手肘,一下稳准狠地砸在他的颧骨上,这一下打得好,让对方一趔趄,青杳把匕首别回腰间这点工夫,流氓胚子缓过神来又要来摁住她。
出门前,青杳给罗戟演示跟公孙大娘学来的这两手,罗戟看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我再教你一招吧。”
趁着流氓胚子扑过来,青杳用罗戟教的第三招,抬起膝盖踢中了他的□□,非常之狠,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我是杨骎八百岁的老祖宗!”
说完青杳发了疯似的就跑,连滚带爬地翻上马鞍子,快马加鞭地往营地跑。
一路上,青杳都在骂杨骎这个王八蛋,骂了八百多遍,又想起阿闼婆说这匕首是个不详的东西,青杳恨不得此时此刻就把这玩意甩到杨骎的脸上!
可是回到营地后,迎面看到杨骎那张皱着眉的面孔,青杳从马鞍上滚下来,拽着缰绳,除了大喘气,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跑哪去了?”杨骎面色不善,“到处找你都找不着。”
青杳气喘不匀,手指着身后的方向:“我……我……”
杨骎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不用跟我解释。公主等着你吃饭呢,特地杀了一只羊羔子,要给你涮暖锅。”
青杳这下更乱了……公主?公主不是跑了么?
“快去吧,公主等你等了好一阵子了。”
青杳脑子里跟开了锅似的一团乱套,平时条理明晰的她此刻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杨骎显然不打算再跟青杳废话,转身欲走。
“我刚刚……”青杳一边喘一边组织语言,“刚刚遇见……一个奇怪的人……他……”
青杳觉得流氓胚子的出现很奇怪,正要跟杨骎详说,却听见真如海远远地喊她。
青杳回过头去,心想,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回来了?
看看真如海,又看看杨骎,青杳觉得还是真如海那边更重要一点,于是牵着马,晃着两条软绵绵的腿向着她走过去。
见青杳走得远了,杨骎才背着双手往自己的帐中走。
一掀帘子,就看见董骙坐没个坐相地盘卧在火盆前伸手取暖。
杨骎知道凭骙郎现在的功夫,等闲的侍卫都察觉不到他的行踪,因此意外也意外地很有限,何况,他知道他今天要来,是自己叫他来的。
董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杨骎,为什么父亲送给你的匕首在一个女人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