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洐原是想让陆萸知道真相后能够知难而退,就此歇了心思,断了念想,哪里晓得她听完之后反而更激动了。
她接着道:“我要入东宫,哪怕只是去做洒扫的宫女或其他做粗活的下人,哪怕不能让他知道我活着,只是那样远远看着他,我也想去,求您帮我想办法可好?”
见跪在自己面前的陆萸,谢洐惊痛不已,“你疯了吗?你是世家贵女,如何可以为了他去做这些?”
“阿爹,求您了,都言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无论他因何种原由成了太子,他依然是君期,我如何能心安理得在此苟且偷生?”
谢洐真是被陆萸气到了,颤抖着伸出手指着她,骂道:“你忘了这命是谁救的吗?早知道你会如此作践自己,我当初就该让他们把你埋在覆舟山。”
陆萸也知道自己是真的不知好歹,可那人是曹壬呀,从不贪慕权势的他去了东宫,余生将只有痛苦陪伴,她如何忍心让他一人?
她如今一无所有,剩下的只有这条贱命,除了想到去东宫做个下人,她真的找不到其他办法了呀!
陆萸苦苦哀求,谢洐却不为所动,甚至让他六钱带人将她拖回了揽春院。
安和十四年的上巳夜,无论是远在洛阳的东宫还是在东山别院,大家都各怀心事,久久不能安心入睡。
翌日,萧嘉卉发现父女两的异常,却只是安静的观察着。
又过了几日,发现女儿总是弹错曲子,她终于主动找谢洐问了原因。
谢洐其实一点都不想让萧嘉卉为此事烦心,但她问起,无奈之下只能将陆萸和曹壬的一场相识稍作改动向她道来。
萧嘉卉听说女儿去白马寺上香看上了佛门弟子,后来因为不想打扰他清修而放手,如今佛门弟子还俗成为太子,哪怕只是听了寥寥几句,她已经自行脑补出一本传世话本。
她双眼充满好奇地问,“太子心里有小鱼儿吗?”
谢洐原是想让卉娘去劝说陆萸,谁曾想竟会有此一问,回道:“这不重要,太子是日后的帝王,心里有没有她,也不妨碍他以后三宫六院。”
“可我觉得重要”萧嘉卉道,“他心里有小鱼儿,那就是两情相悦,那是多么难得的感情呀,你当年有一段很是遗憾的感情,如今难道忍心他们也留下遗憾吗?”
“我那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就不要再提了吧?”谢洐颇为不自在地回道。
顿了一下,他似猛然想起什么,震惊地看着萧嘉卉,“莫不是你也想让小鱼儿去东宫做下等宫女?”
“宫女?”萧嘉卉不解道,“小鱼儿想做宫女?那怎么能行,她即便是庶出,也是谢氏女,至少可以做个良娣的。”
谢洐差点露馅,忙道:“是我口误,口误。”
萧嘉卉却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顿了一下,才道:“你去萧府提亲吧,我要做正室,小鱼儿若是嫡女,就有机会做太子妃。”
谢洐听了这话,与那天听到陆萸说要进东宫时一样震惊,他问:“当年我要将你扶正,你不是不愿意吗?而且,”
他话未说完,被萧嘉卉立马打断,“莫非,你当初说要扶正我,是假的?”
说着,她的眼眶瞬间噙满泪水,一副欲说还休,满脸委屈的摸样。
谢洐最怕见她这样,忙拿起帕子想要替她擦拭,边道:“我何时说过假话,我是想说,你舍得让小鱼儿进宫吗?那得遭多少罪呀?”
萧嘉卉一把抢过手帕,随意擦拭后,道:“人生短短几十载,你想那么远做什么,我将命不久矣,只想在死之前看着小鱼儿能嫁给心爱之人,至于以后,若是她过得不好,再让他们和离不就行了?”
谢洐听了,觉得脑门“突突突”的疼,太子妃哪有那么容易和离,不过,有谢氏和萧氏做后盾,倒也可以让她在宫里好过一些。
他轻叹一声,“不要动不动就说死,这些日子你的身体已有好转,若小鱼儿听你这些话,会难过的。”
她的软肋就是女儿,虽然这个女儿是假的,但他看得出来,他们二人已经建立起深厚的感情。
“我不管,要么你尽快想办法让小鱼儿竞选上太子妃,要么帮我送信给阿兄,让他帮小鱼儿成为太子良娣,总之我不想她留下遗憾。”
随着萧嘉卉的身体渐渐好转,谢洐觉得当初那个勇敢果决且主意很大的萧氏卉娘好像又回来了,她所说的阿兄就是当年把谢洐狠狠揍了一顿,如今官至中书监的萧奇。
虽然谢洐真不想陆萸进宫,但也真怕让萧嘉卉留下遗憾,她的身体也不知道还能熬多久,若她被扶正,就能继续和萧氏亲人来往,想来那时候她也会开心。
萧嘉卉被谢洐再三安抚好后满意的睡着了,他却躺在她的身旁思考了一整夜。
第二天,看着难得在睡梦中带着平静的萧嘉卉,他轻叹一声,起身着手准备去了,陆萸是自己救回来的,就当是自己的债吧。
陆萸是在几天后从萧嘉卉口中知道他们的打算的,最近令人震惊的事频频发生,她听过后,迅速平复情绪了。
静默须臾后,她只觉得鼻子发酸,于是伸手抱住萧嘉卉,“阿娘,你无需为我做这么多的”
她会内疚,为自己的欺瞒,萧嘉卉对她越好,她就越不知该怎样去回报,如今还一门心思想进宫,果真成了谢洐口中的白眼狼了。
萧嘉卉很喜欢陆萸这样依恋的抱着自己,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她早已过够,能这样让女儿躺在自己怀中,是她盼了十几年才盼来的。
她伸手轻轻拍拍陆萸的背,温言出声,“傻女儿,何为父母?父母就该是孩子最坚强的后盾,是孩子累了、困了可以休息的港湾,父母为子女做一切时,永远都不会觉得多。”
陆萸听后,忍不住将眼泪落在萧嘉卉的胸前,她何德何能,得萧嘉卉这样的温暖,哪怕不是真的谢知鱼,这一刻,她也恨不得自己就是谢知鱼。
她在心底默默发誓,以后,她就是谢知鱼,她也要用同样的用心去回报萧嘉卉。
安和十四年四月,洛阳城发生了一件多少年后仍让大家津津乐道的事,当年风流倜傥风靡洛阳的谢氏九郎终于要成亲了,而他求娶的是消失很多年的萧氏嘉卉。
让大家津津乐道的不止于此,还有二人这十多年来相互扶持开辟商道,以及二人只育有一女却仍然恩爱两不疑的一段佳话。
谢洐说,他一直以来是个高调的人,娶妻这事如何能不高调呢?所以他让陆氏的星火书院将二人的动人故事悄悄流传开来,这样,萧氏就算想反对,也不可能了。
故事里的萧嘉卉和本人一样,贤惠体贴又勇敢,而谢知鱼是个常年卧病,泡在药罐子里的病美人。
听灼华复述完外面流传的故事后,陆萸忍不住找了谢洐。
她一脸担忧,“阿爹,你和阿娘的故事是真的,可我这样貌真配不上故事里的角色。”
谢洐听后,却是笑道:“我是当年艳绝洛阳的谢九郎,我的女儿怎会长得差?再说,你是太懒不想打扮,等我给你配个会化妆的侍女,就配得上故事里的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