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高考成绩出了。
夏槿在两万的艺术生中,排到了一千五百名。
温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拍了拍夏临的肩膀,让他向姐姐学习。
第二天,温舒来到她家帮她分析历年各校的录取分数线,告诉她,省内的一本院校的分数线,她都够上了。
仿佛一下子长大一般,掌握了人生的方向盘。
她在那一张张合格证里翻找着,企图寻找到一个自己心向往之的路。
但好像,这些路都离家很远。
而她想学的专业,似乎在江州有很大的发展前景。
于是最后她还是选择留在了省内,用了省联考的成绩,在第一志愿上填了江州的纺大。
一所一本的理工科大学。
一个月后,她收到了纺大的录取通知书。
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宋夏去了首都的传媒大学,学习新闻。
那年夏天,她拉上宋夏,去了一趟西安。
她去看了很多历史书上的地方,听着导游滔滔不绝但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的历史知识,她忽然明白了,那么多个日夜自己挑灯夜读的意义。
最后,她站在西安城墙上,眺望夕阳下的鼓楼,她脑子里缓缓浮现那个少年的身影。
她其实很好奇,他去了哪儿,学校里的老师总说,考进江大是南外学霸们的最终宿命,夏槿在想,以他的成绩,应该可以去江大的,想到这里,她对大学的憧憬又多了一点,夏槿期待着,能在江州再次见到他。
从西安回来已经九月了,她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来到了杭州。
南谦然考进了杭州的一所二本院校学习金融,被他母亲陈琴拉上与夏槿一家一起,同路来杭州报到。
夏槿提着三个行李箱爬上了六楼,打开宿舍的门,只见冉白打着哈欠坐在她的床位上,见到夏槿,有些意外道:“你也考来了?”
“你没去美院?”夏槿惊讶道,在画室里,冉白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拿了合格证,文化分不够。”冉白眼皮动了动,站起身帮她搬行李箱。
自以为需要很长时间适应的大学生活突然多出一位熟人,夏槿对于来到陌生环境的不安打消了不少,日子一天天有条不紊地过着,在夏槿也渐渐融入了在纺大的生活,平凡且快乐。
直到一个周五,南谦然给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去解琛的江大参观下,解琛带路。
她不知道当时是什么心情,带着一点期待,她答应了下来,与南谦然约好,傍晚在江大门口见面。
雨后的空气有些闷热,夏槿站在江大校门口,等着南谦然和解琛来找她,有些无聊,伸手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玩。
刚拿出手机,抬头,突然发现不远处走来一个男生。
她觉得男生似乎有点眼熟。
夏槿愣了愣,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待他走得离自己更近了些,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下,认出了来人的那双桃花眼。
仔细想来,高中三年,她和顾洵的交流屈指可数。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估计是不记得的,高中三年,夏槿从未在顾洵面前介绍过自己。
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名字。
想到这里,心底有个声音大喊着,让她把握住机会。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身体现行大脑一步做出了行动,她晃头整理了一下刘海,按捺住砰砰直跳的心脏,小跑上前站在他眼前,一如过去三年里,无数次在走廊上迎面相遇。
夏槿以拙劣的演技开口道:“同学,你好眼熟,你也是南溪外国语毕业的吗?”
他逆着夕阳站那儿,从夏槿的角度看,他的发间散着暖色的阳光,她感觉顾洵似乎笑了下,眉眼舒展开,说:“嗯,我是高三一班的顾洵。”
我知道。
她在心里想。
不知是不是九月的热意还未散去,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耳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红了起来,她不自在地将自己耳后的头发捋了捋挡住红透的耳根,终于有勇气,在他面前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夏槿,高三四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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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活像是被人摁了二倍速。
夏槿像是铆足动劲,时满腔热血,因为宋夏一句“烈女怕缠郎”,她就跟着顾洵,找机会和他相处,找话头和他聊天。
解琛在一边作壁上观,时不时给夏槿提供点情报,看夏槿多久能得手。
不过夏槿也没追多久。
在她第三次跑去江大医学院外等顾洵下课时,被一个男生挥手一拦,笑着要她的联系方式。
恰巧就被下课的顾洵撞见,冷着张脸上前,拉起她的手腕就走。
夏槿低下头,心里却不受控地砰砰直跳,加快脚步跟上他。
走到江大盛开着的樱花树下,夏槿才挣开他的手,不知哪来的胆子,她的眼珠在顾洵面无表情的脸上打转,在短短片刻,鼓足了十八年来的所有勇气,直白地试探道:“你刚可撵走了我的桃花运,怎么办?”
顾洵无辜地耸肩,眼中的愠意还未完全散去,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樱花树,好像是在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夏槿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脑子一热,想通破这层纸,心跳到了嗓子眼,见顾洵没说话,只是眼睛中慢慢浮现一丝笑意,走上前一步,轻轻将手搭在她的头上,揉了揉,一手在空中展开,在一股缓慢的微风中,一片染着粉白的花瓣,落在他的掌心。
夏槿看得有些愣神,骤然回神时,还是避免不了地紧张。
顾洵看着她发愣的模样,不禁失笑,克制住想抬手去捏一捏她脸颊的冲动,想起她刚刚的调侃,低下头与她平视——“我再赔你一朵?”
夏槿呼吸一滞,素来波澜不惊的心猛地颤了下,她盯着那双桃花眼呆呆地看了五分钟,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没有深入思考,傻傻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