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默后,她听见后座顾洵低笑了一声,说:“好。”
“……”夏槿没再说话,安静地闭上嘴当个司机。
“你呢?”顾洵眼睫微动,明知故问道:“听说南谦然是你们公司的股东?”
夏槿不甚在意地应了声。
“挺好的。”顾洵点点头:“携手创业,还相互了解。”
“……”夏槿愣了下,总觉得顾洵这句知根知底有别深意,不知道是不是从哪个同学那里听到了什么流言,夏槿摸不清顾洵想的,但还是轻咳一声,不着痕迹解释道:“是啊,都当了二十几年朋友,料想他也不会坑我。”
“他现在看着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夏槿一时没明白:“啊?”
“上次你脚扭了他不是还知道来接你吗。”
夏槿总算回味过来顾洵话里的怪异感从何而来,她想起今天温舒说起温然的担心,心底一股烦躁油然而生,她没再拐弯抹角,直接拆穿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顾洵微滞一瞬,相识多年,他能很快感知到夏槿的不悦,但还是依着内心的声音,问出他心底的疑问:“为什么不选他?”
“什么?”
“为什么没想让他来假扮你的男友。”顾洵的嗓音清润,语气从容:“我想在此之前,你应该觉得我们之间很尴尬。”
“而你和南谦然更为相熟。”
所以为什么找上他这个前男友,而从没考虑过那个自小长大的青梅竹马。
“……”夏槿默然,在车内的气氛陷入僵局前,她倏忽开口道:“你想我说实话吗?”
“你也可以撒谎。”顾洵话里带笑:“但我还是想听实话。”
“我还是上次那句话,因为你比较拿得出手。”夏槿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未动:“在我妈和我其他亲戚眼中,学历高,工作体面,性格也可以,就觉得你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但南谦然不一样。”夏槿继续说道:“他是我妈自小看着长大的,在我妈眼里,他是个好朋友,但是却也是个不靠谱的富二代。”
“我妈觉得他能做朋友,但不适合做丈夫。”
“所以我要是把南谦然拉到我家说这是我男朋友,明天家里户口本上就没有我的名字了。”夏槿无奈地笑笑。
“你的意思是——”顾洵顿了下,自行作出了概括:“我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夏槿点点头:“是啊。”
前面是红灯,夏槿刹车将车停稳。
“你一直都是别人眼中合适的女婿人选。”夏槿借着这个空隙睨了顾洵一眼,不太理解道:“这么多年,除了我小姨,就没有给你介绍对象吗?”
说来也奇怪,顾洵难道不应该是别人眼中的香馍馍吗?
但显然顾洵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声线微哑,一字一句地飘进了夏槿的耳中:“可是夏槿——”
“因为你妈妈不想你和南谦然走到一起,你就放弃,这不像你的个性。”
在一起四年,夏槿给顾洵留下的最大印象,就是活得肆意。
这一点夏槿不置可否,可眼下不知是不是夏槿错觉,她竟从顾洵的话里听出了一点惋惜。
眼前的红灯转绿了。
夏槿发动了汽车,轻飘飘地嘟囔了句:“我又不喜欢他。”
“他是长得好看。”夏槿绞尽脑汁归纳了一个南谦然的优点,一声嘀咕:“但又不是长得帅的我都喜欢。”
“再说了——我喜欢什么样的——”夏槿眼神直白地看着顾洵,话里有些轻佻:“你不知道?”
“……”
要不是夏槿握着方向盘,真的很想转头去仔细看看顾洵的脸色。
是不是和上次相亲一样难看。
车上再次陷入沉默,夏槿不想再说话,怕顾洵再问出什么问题,她吃不消。只想快点把顾洵送回家,不由得加快了车速,很快开到了顾洵家楼下。
“谢谢。”车外的雨已经停了,顾洵停顿几秒,车内昏暗,他看不清夏槿的神色:“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没事。”夏槿的情绪平复了些,因为她很快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为什么顾洵会在意她和南谦然之间的关系。
她一时想不出,很快她的思考被另一件事盖过,她瞥见车内的喜帖,急忙喊住正准备下车的顾洵:“等一下。”
顾洵的身影一顿,他转过身看她:“怎么了?”
“涂思韵和张杨的婚礼,你应该去的吧。”
顾洵、解琛和张杨是高中同班同学,照理说,喜帖应该也会发到顾洵手上。
“嗯。”顾洵点头道:“我周五上班,我会当天坐动车去。”
涂思韵的婚礼定在这周六。
“怎么了?不想我去?”顾洵见夏槿不说话,开口问道。
“我可没有。”夏槿连忙否认,语气变得讨好:“和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
“你在同学面前,能不能和我装不熟。”
虽然现在也不太熟。
但夏槿没有让顾洵在同学面前假扮自己男友的需求,她也不想身边的那些共同朋友误以为他们兜兜转转还是复合了。
“不熟?”顾洵重复了一遍,反问道:“多不熟?”
“……”夏槿一噎,她用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了顾洵一眼,猜不出他是不是故意的:“那就见到我,不要打招呼,也不要主动和我说话。”
“你的意思是——就把你当个陌生人?”
夏槿认同地点头:“差不多。”
“反正我们最后都是要"分手"的。”夏槿又补上了句:“所以,咱目前的关系,越少人知道反而更好。”
顾洵没说话,看着像在思考,过了半晌,他郑重地点点头:“可以。”
“那就行。”夏槿放下了心,重新扣好安全带,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拜拜。”顾洵拎起包打开车门,随着车门的打开,一阵混着雨后泥土气息的凉风漫进车内,顾洵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她,想了想,还是隔着副驾摇下的车窗叮嘱道:“注意安全。”
夜色中,顾洵声音很轻,很快散在雨后微潮的晚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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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顾洵今天在车上提了“结婚”二字。
夏槿今晚做了个梦。